问荇慢腾腾摘下斗笠,引得小团雀不满地扑棱着翅膀飞起,然后又落回他手中的斗笠上。

    “你瞧,我好像这只鸟给赖上了。”

    问荇用手指戳了戳团雀圆滚滚的身子,团雀啾了几声,依旧趴在斗笠上,不服气地睁着豆豆眼看问荇。

    可他又不是道士,还需要灵鸟相伴。

    “别欺负它。”

    柳连鹊的注意力全散给了问荇,连鱼上钩都没注意到。

    “它要不走,有些事我都不方便做。”

    话是这么说,可问荇也没再去骚扰小团雀,而是把斗笠放在块青石上。

    鱼钓不下去了,柳连鹊叹了口气,红着耳廓也放下鱼杆:“现在在外头,你是想做什么?”

    “先回家去。”

    问荇眼睛一亮,忙不迭拎上桶跟在柳连鹊身后,把斗笠留给了尚且在茫然的小团雀。

    湖边转眼变得空荡荡。

    “啾?”小团雀梳理着羽毛,迷迷糊糊歪了歪脑袋,一蹦一跳,消失在树丛之中。

    ………

    “胡来。”柳连鹊喘着气,推开还要凑过来的问荇。

    “现在还是白日。”

    若是回到一年前,他做梦也想不到画像上看起来乖顺的问荇会追着人索吻,缠人得很。

    更想不到他会鬼迷心窍,白天都能着了问荇的道陪着他胡闹。

    “可我也没做什么。”

    脸被柳连鹊的手压住,问荇无辜地抓住柳连鹊的手:“只是亲了两下,也没脱……唔!”

    “还说。”

    柳连鹊的声音似从喉咙底下发出来,原本温润的声音里带了些沉意。

    “不说了,我不说了,我去煮鱼汤。”

    问荇将柳连鹊的手挪开,往后退了几步,原本乖巧的笑容变得有几丝狡黠。

    “白天不说,等天黑了再说。”

    柳连鹊还想斥责,他躲进灶房已经没了踪影。

    唇边的触感好像被刻在他头脑之中,柳连鹊怔怔摸着自己的唇瓣,又想到了在禾宁村的那一晚。

    问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额头冒出的细汗……

    少年郎自己动作也不算熟练,轻声呢喃劝着他别紧张,好似山野里跑出来的,修行千年的精怪。

    他在做什么?

    一开始还能维持住模样,往后就是毫无章法地笨拙发颤,腿也几乎瘫软。

    其他事,柳连鹊甚至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不敢细想。

    直到吃饭,柳连鹊都有些心不在焉。

    “夫郎?”

    问荇递给他筷子,柳连鹊猛然回神,看他脸带担忧,心中有些歉意。

    “我无事。”

    “没事就好,你晚上早些休息……”

    他声音越来越小,问荇发现柳连鹊听到休息,又有些魂不守舍了。

    他心领神会:“就是休息,不做别的事。”

    柳连鹊低下头,安静喝着汤。

    见柳连鹊是因之前的事羞得紧,问荇也打算缓上几日,两人晚上只是盖着一张被子睡了觉,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发生。

    这时节没什么果子,但山花不少。

    家里存的吃食还够,两人干脆不再往山下去,而是在灵山里四处转悠欣赏风景。

    梅花树落了花,但长出来叶。映山红多数含苞待放,开得过早得已经绽出艳红,山边时不时有白色花瓣黄色蕊的小花,再过上些时候就会变成野山莓。

    他们在康瑞见到的第一个熟面孔还是赵小鲤,小哥儿又热心地从隐京门捎了好些药下来给柳连鹊。

    赵小鲤自告奋勇:“要是你们不想下山,我替你们去就行,反正没人认得我。”

    “不必了,过几日总是要下山的,你现在的道术练得怎样?”

    “小舅舅,你可别问了。”

    赵小鲤哭丧着脸,活像念书时被大人盘查功课的小童:“一堆东西又细又碎,实在是太难学。”

    他对那些驭鬼的道术一窍不懂,倒是清扫房屋、治疗伤病的术法学得快。

    师父夸他有天分,可这天分未免也太歪了些。

    问荇忍着笑:“也挺好,到时候当不成道士就去开个医馆,肯定挣钱。”

    “这怎么行,我要学厉害的术法,才能和长生师兄一般保护好人。”赵小鲤着急。

    “说起长生,他最近回隐京门吗?”

    “没有,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赵小鲤摇摇头,“他上次传信是七日前,算日子,也快传下来的消息了。”

    “原本师父是说要派些师兄去帮他,但长生师兄给拒绝了,说离得远,不劳烦其他人。”

    “希望他一切顺利。”

    “是啊,要是真能把长明解决掉,隐京门就能彻底安生了!”

    瞧着赵小鲤天真又乐观的模样,问荇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

    可隐京门当下的问题远不止长明一个,长明不过是最麻烦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