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只有柳连鹊,不再有柳家大少爷。

    柳连鹊露出浅淡的笑意:“是。”

    他们终究会自由的。

    “你很想出去?”

    在蝉鸣嘶哑的夏日里,他曾经躺在床上,边艰难地咳嗽,边问过问荇一次。

    话说出口,他就觉得没什么意义————问荇一个赘婿,自然不敢当着他面说想。

    “想啊。”问荇打开窗上木栏,让阳光照在柳连鹊的被子上。

    “柳少爷,你不想出去吗?”

    少年眼中装着笑意,像是落在纸鸢尾巴上的风般轻盈,与死气沉沉的院子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柳连鹊答:“想。”

    年少时的他还能灵巧穿行在柳家错综复杂的园林之中,可随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点活力也被跟着雪藏起来。

    问荇捧起兰草,语调轻描淡写得不似誓言,却让柳连鹊莫名听出几分真心。

    “那等到有一天,我和少爷一道出去。”

    问荇做到了。

    他们携手走出庭院深深,途径虫鸣躁动的夏夜,跨过藏着枯骨的秋草,在冬时推开沉闷的棺椁,终于走在柳家盛放的春日里。

    他已经等到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热爱自由不代表抛弃,而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感受自由嘛!

    ——————

    柳夫人:你带他走?

    鹊鹊:这是自然。

    小问:只是柔弱可怜身高巴尺的赘婿一个。

    第256章 拉开帷幕

    任由外边忙成一锅粥,问荇和柳连鹊闷在安静的小院里,俨然成了柳家深宅最清闲的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问荇甚至从屋里不知哪处犄角旮旯摸出两盒棋子。

    “夫郎,能教我下棋吗?”他抱着棋盒,诚恳看向柳连鹊,“刚好院子里有棋盘。”

    “行。”

    提认字问荇一提一个装聋作哑,下棋倒是提得勤快。但问荇也只是略微了解些围棋的规则,自然不是柳连鹊的对手。

    不过他居然会下围棋,已经让柳连鹊感到惊讶。

    “我又输了。”

    问荇投出颗黑子,随意落在棋盘上,把压在正中的白子碰开。

    他托着腮,忿忿瞧着柳连鹊:“果然技不如人。”

    “是你不让我放水。”

    柳连鹊一颗颗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再将黑棋推到问荇面前:“所以还下吗?”

    “当然下,夫郎不用放水。”

    原本近乎于无的胜负心被激起,问荇收敛起委屈模样,回忆柳连鹊布局的做法,谨慎地将子落下。

    柳连鹊眉梢微扬,问荇方才这招学得好。

    他从繁复的步骤和落子的点位里,寻找到了最讨巧的地方。

    青衣青年捻起白子略微思忖片刻,原本能变招接着堵问荇,却继续用老办法和他硬碰硬。

    到最后,问荇棋差一招,输得已经没前几局狼狈。

    左右没事做,两人又接着下棋,除去中途休息,下了近两个时辰。

    问荇的表情越来越认真,下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柳连鹊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薄唇,一时间有些失神,下错了地方。

    结果就是这一处错,让问荇找到了漏洞。

    “是我输了。”

    柳连鹊确认棋局再无转圜余地,将手中的白子搁回棋盒。

    “你是肯定放水了。”

    问荇清楚中间柳连鹊露出了个非常小的破绽,但这其实还算无伤大雅。

    重点是他发现自打他和柳连鹊抱怨过后,他夫郎下棋都是用一个路数,原本灵活的走子变得木愣。

    “我没放水,是你学得快。”

    柳连鹊面不改色。

    他只是在藏招而已,没明着当问荇面乱下棋,算不得放水。

    毕竟教初学围棋的人都是这般路数,总不能一开始就欺负人,问荇一天已经把其他人三五个月能学的都学了。

    问荇明知道柳连鹊话里有水分,但也不细究,笑吟吟收好棋盒:“不下了,再下你又要赢我。”

    他又不靠下围棋混饭吃,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小半天能赢学棋十多年的柳连鹊。

    不管夫郎给他放不放水,左右赢棋都不是坏事。

    “送饭的差不多要来,你进屋去歇会。”

    柳连鹊坐得久些已经不会疲累,但还是需要多休息。

    “咱们之后再玩。”

    “行。”柳连鹊失笑。

    问荇心态比常人好得多,输了这么多局不但没生气,还想之后接着玩。

    但往后他就得换路数了,希望问荇还笑得出来。

    送饭的下人敲开门,将手里沉甸甸的饭盒拿给问荇。他在柳夫人身边做事眼力极好,眼角余光瞥到摆着两盒棋的石桌,心里直犯嘀咕。

    问荇已经闲到自己和自己下棋了?

    感受到问荇不甚友善的目光,他讪讪缩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