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狼狈就像藏在外衣里的汗般,不明显,却渗透着身体的角角落落。

    柳连鹊知道的远比他能想得多,之前他当自己大哥无能,所以偷摸改本家的账、还利用生意的便利顺利润,中饱私囊。

    这桩桩件件,年少时的柳连鹊其实全都知道。

    只是当时岁数过小的他没有权利提,往后柳连鹊分身乏术,大权并非尽数落在他手里,又没了心力提。

    “二叔,我知道您当时动些小账也是情急,所以有些往事,我也不会计较到底。”

    一个时辰前,柳连鹊不咸不淡几句话,说得柳培聪坐立难安到现在。

    想到柳连鹊那张脸,柳培聪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他做过的这些陈年烂事没被柳连鹊摆上台面挑明,当然不是柳连鹊和他客气、给他留余地,不过是这小兔崽子想要掣肘住他。

    明面上是退让,实际上是警告。

    一个嫁了人的哥儿还想要警告他,这让柳培聪感到非常难堪。

    可他又毫无办法,看柳连鹊这架势,若是其他亲戚不服软,他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都是跟问荇那疯子久了,柳连鹊干事也透露出隐约的疯劲。

    要是他家那孩儿有柳连鹊半分能干就好了。

    柳连鹊一个哥儿皮相好看就足够了,要有这么大本事作什么?

    但毋庸置疑,眼下柳连鹊寸步不让,他若是再跟柳连鹊对着干,能讨到的好处也会越来越少。

    想到自家还有商号的事要管,柳培聪心中萌生出了隐秘的退意。

    暂且先回家去,分好处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脱离闷热的议事堂,柳连鹊的眉头渐渐松开。

    “问荇呢?”

    他记得问荇提着钱袋出去转了,现在看天色马上该擦黑,算时辰也该回到柳家。

    毕竟问荇回家得向来准时。

    “回少爷,少夫……问公子他还没回来。”跟在旁边的家仆嘴快,险些说错了话。

    “但他中途回来过次,让小的把、吧这些给您。”家仆硬着头皮,把问荇随手买的画本子捧上来。

    他也不识字,但是能猜出问公子买的不是正经玩意。

    但柳连鹊并未在意他的口误,反倒瞧着心情不错。他瞥了眼话本花花绿绿的封面,又随手翻了几页,没仔细看就合上话本。

    “我先去书房理些书,若是遇到他让他先去沐浴。”

    “是!”

    家仆得了令,和同伴挤了挤眼睛,两人赶忙告退。

    “怎么回事?”

    等到柳连鹊不见踪影,面白的家仆努了努嘴:“这是赌气呢?”

    “我们少爷这么沉静的人哪会赌气,我看是要敲打那赘婿,叫他日落了还没归家。”

    面色黝黑的家仆笑嘻嘻:“看他这几天得意的,这下吃瘪了。”

    “少说两句,人又没得意到你头上。”

    说到这处,面白的家仆心有余悸:“还好咱心眼踏实,当时没得罪过少爷呐。”

    “就是,就是。”

    “少爷人这么好,他们说风凉话是活该。”

    ……

    和道人们商量好后,问荇拐去家面食做得好的点心铺子,提了红糖馒头、发糕和花卷。

    进到屋里,却没看到柳连鹊的身影。

    “我夫郎呢?”他叫住看门的家仆。

    家仆勾了勾嘴角,却没敢笑:“少爷说他在书房待会,让您先去沐浴。”

    “水已经给您热好了,若是您累,就早些休息吧。”

    “他要在书房待到几时?”

    家仆低下头:“小的不知,但看少爷的样子,小的斗胆猜测要待上几个时辰。”

    问荇不说话了。

    他规规矩矩洗了澡,在重新换了身得体又舒适的衣服。

    水滴从长发上滴落,等到问荇的头发都快干了,柳连鹊还是没回来。

    “我夫郎呢?”闲不住的问荇在床上躺了会,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又草草扎上头发去问家丁。

    “少爷应当还在书房。”家丁耐心地答。

    “我不认得他去的哪间书房,你带我去找他。”

    家丁头皮发麻:“问公子,少爷没说……”

    “那你给我指个路也行,我自己去找他。”问荇不依不挠。

    “不会让他为难你。”

    “公子请随我来。”

    家丁无法,只能期望柳连鹊不会生气,遂带上问荇去找柳连鹊。

    柳连鹊待的书房离两人居所并不远,门口有五个壮汉把守,但他们看到来者是问荇,纷纷心照不宣让开了道。

    “夫郎,我进来了。”

    “进。”书房里传来柳连鹊的声音。

    问荇敷衍地敲两下,便推开了门。

    柳连鹊正坐在桌前,手边摆了两叠书,眼前还摆了一叠。

    他聚精会神翻阅着手里的书籍,似乎在从中筛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