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荇瞧着没空有皮囊,居然还能认得木材。

    “我之前家里苦,为了生计什么活都做。”问荇收回手,轻描淡写,“杉木太软了,理当不适合修补船身吧?”

    过于软的木料多少有难耐腐蚀的通病,这通病在没了树皮后会更严重。这还是当时他在康瑞定床板的时候,听老木匠唠嗑唠到的。

    有时记些三教九流能人异士的话,总归是没坏处。

    工匠额头隐约渗汗,赶忙解释:“自然,所以我们是打算用杉木做妆点的,修补船身会用从西洋来的橡木。”

    “虫蛀的事您别担心,会有人定期清理熏香,虫活不下来。”

    问荇这才颔首:“橡木不容易潮,的确更适合些。”

    几句话下来,路过木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从乡下来的赘婿就是和少爷们不同,知道不少大户人家几乎不会学的事。

    比如木材适合用在哪些地方,基本上不是做木材生意的商人,就对此毫无兴趣。

    拿不清问荇是半吊子还是真懂行,而且问荇后头也不再发表任何对木材的看法,弄得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唯恐问荇挑出差错告诉柳连鹊。

    柳少爷平时好说话,但如果涉及到船的安危,绝对不允许他们有半点闪失。

    柳连鹊牵挂着问荇,对账对得比平时还快些,但依旧仔细问了三五遍,确保其中不会出差错。

    “大少爷,您要是考科举,怕是没我们这些秀才什么事了。”

    记账的老秀才和柳连鹊之前就认得,他收好账本,感叹道:“造化弄人呐。”

    “刘伯谬赞了,考科举并非我当下的执念。”柳连鹊客气道。

    “辛苦你管着账,我先告辞。”

    “柳少爷慢走。”

    望着柳连鹊远去的背影,刘秀才深深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柳连鹊的心,现在的确不在科举上,而是在那赘婿身上。

    “好吃么?”

    问荇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块茶糕,他抬起头,柳连鹊已经站在他旁边。

    “好吃。”他露出个笑。

    “你也尝尝,比柳家厨子做得好吃多了。”

    旁边扫地的帮工吓得赶紧低头装鹌鹑。

    当着柳少爷面说柳家厨子不好,这赘婿可真是……

    但柳连鹊并未生气,反倒心情瞧着颇好。

    “你要是喜欢吃,过生辰时让他做些茶点送来。”

    “生辰?”

    “我的确是快过生辰了,夫郎居然还记得。”

    阴阳历算的日期不一样,要不是柳连鹊说,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自然记得。”

    问荇的生辰早在他见到问荇画像时就记住了。

    他生日比他还早些,在农历的四月份,离现在也不过差一个来月的时间。

    “过完生辰,你就算真到十九岁了。”他柔声道。

    虽说问荇去年就在喊着自己虚算也十九了,甚至还想得寸进尺算二十。

    但其实在他看来,十八、十九还是二十,都没差别。

    “我还想着要能算我二十岁,能不能在画舫里过。”问荇不甘心地托着腮,“看来是不可能了,夫郎还记得我理当是几岁。”

    帮工冷汗涔涔。

    这赘婿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吗?

    他一个外头来的穷赘婿,怎么配和柳家的少爷老爷一样,在千金打造的画舫之中过生辰。

    柳连鹊捕捉到了丝问荇眼中的坏笑。

    “你要是想过,不用等二十岁,多少岁都行。”

    虽然知道问荇是故意的,但其实就算是想要画舫,他亦可以让柳家把画舫分给他。

    画舫一旦不归属柳家,问荇想拿来做什么都行。

    只是保养画舫需要笔不菲的经费,依照问荇的性子肯定是嫌麻烦又嫌费钱,也就嘴上说着过干瘾。

    工匠和帮工们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敢相信这是柳连鹊会说的话。

    这未免太过纵容了些!

    还好刚才他们都谨言慎行,没人招惹这金贵的赘婿。

    “太显眼了,我也就是想想而已。”问荇乐够了这才收敛。他要是再多说几句,怕是要损害柳连鹊的形象。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问荇生辰那会,或许恰巧会撞上长明搅局的糟心事。

    “夫郎,我们走吧。”他起身挽上柳连鹊的胳膊,与其里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忙了一天,我好困。”

    工匠们:……

    问荇干了什么?

    不就是到处转悠累了找个清净地方吃糕饼,哪里累了!

    柳连鹊刚要答应,旁边一直欲言又止的下人见缝插针:“大少爷,方才徐家的公子求见您。”

    其实徐公子来了有一会,但看柳少爷刚才对账对得认真,现在又和问荇聊得开心,他一直都没找到开口的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