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比如他给方祁连的那串钥匙。

    门是虚掩着的,大抵是方祁连猜到了他手上没有钥匙吧?

    楼道里的灯亮起来,卫子璋伸出手去,按着门,不知不觉的笑起来。

    这么多年,从暗恋开始,到很自然地说出自己的感情,从逼迫再到等待,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方祁连永远也不会接受他的准备,可是他也知道,人是心软的动物,方祁连看似冷漠,其实也心软。

    方祁连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他宁愿选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也不愿意选择自己喜欢却不喜欢自己的人。更何况,方祁连到底喜欢谁呢?

    卫子璋推开虚掩着的门,回身关山,发现方祁连正坐在他的阳台上喝咖啡。

    木制的圆桌上随意放着方祁连那标志性的黑莓手机。

    听到关门的声音,方祁连回了一下眼,看到是他,也就不甚在意。

    卫子璋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方祁连一闻就知道他其实是喝了不少的,“你需要酒来壮胆吗?”

    “大概吧。”卫子璋并不反驳他,只是坐在了他的对面。

    夜色沉沉,阳台上也很是安静。

    嵌着银丝的咖啡杯看上去很是华贵,可是方祁连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所有的华贵都黯然失色。

    他喝了一小口,浓醇的苦涩。

    “上次我到你那里,看到你的阳台上摆着两杯咖啡,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卫子璋安静地看着他。

    方祁连想起那一杯最后被阳光晒得蒸发了大部分水分只剩下一滩黄泥样东西的咖啡,低头,“不知道。”

    “我在想——那杯咖啡是给我的,还是给洛绝顶的。”卫子璋当时觉得自己的心思很好笑,那种小小的企盼和渴望,真是卑微得可以。

    方祁连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考虑这些问题,沉吟了一下,便答道:“给洛绝顶的。”

    只可惜,那个时候洛绝顶已经在英国。

    他都不知道那一杯咖啡是不是祭奠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些日子。

    “可我希望,那是给我的。”卫子璋简明扼要。

    于是方祁连一下笑了,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推着底盘将咖啡杯推向他那边,“喝我的吧。”

    卫子璋定定看了他很久,眼里浮出一丝笑意,“那你呢?”

    “我不喝啊。”方祁连双手一摊,极其潇洒。

    卫子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放下。

    “我去给你煮一杯,怎么样?”

    “看你技术。”

    方祁连有些想笑,事实上他也笑出来了。

    卫子璋去煮咖啡,方祁连坐在阳台上闭目养神,他端着咖啡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时不忍心打扰他,卫子璋轻轻放下杯子,两杯咖啡并排在一起,看得他一笑。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暗笑自己找不到事儿干去喝酒,他唇角才勾起来,却见方祁连慢慢地睁开了眼。

    “我以为你睡着了。”

    “本来是要睡着了。”

    “去里面睡吧。”

    ……

    方祁连看着卫子璋,一张瓷白的脸全被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看上去很是柔和,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卫子璋引他去客房,可是在客房门口,方祁连却不走了。

    卫子璋转过头,刚刚想问他什么,却看到方祁连的眼底带着戏谑,从来不曾看到过他这样的眼神,轻嘲中含着勾人的意味。

    他没有想到方祁连会主动吻他。

    那柔软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一下堵住了他即将要出口的所有话,他有些不敢回应,生怕这只是一个梦境。

    方祁连舔着卫子璋的嘴唇,动作似乎很是生涩。

    卫子璋睁着眼看着方祁连,漆黑似墨。

    他抓住了方祁连的手,示意他停止,弯起唇角,轻声在他耳边说道:“现在我改主意了,不想让你睡客房。”

    于是方祁连也笑,“我可以睡主卧的。”

    “你不介意,我便不介意。”卫子璋眼神幽暗,笑得暧昧。

    方祁连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介意,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想法。“你知道印章九出事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卫子璋摇头。

    方祁连返身,退开客房对面的主卧的门,看着面前卫子璋的房间,很是有条理,“我不会告诉你的。”

    卫子璋一时觉得这人简直恶劣到极点,却又不能说他什么,只好无奈道:“算你狠。”

    他也进了门,按开了灯,然后回手关了门。

    方祁连坐到了他的床上,然后将卫子璋给他的那串钥匙放到床头柜上去,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