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更想李闯。

    疗伤的时候他跟廖秘书打听过,知道李闯伤势轻些,恢复良好,他原本想等风头过了身体好些再去找男孩儿,慰问也好,道歉也罢,总该给人一个交代,可后来光想着给老妈扫墓这事儿,倒把其他都忘了。

    正摆弄着手机,那玩意儿却忽然叫起来,系统自带的铃声那是相当特别——特别难听。

    “到哪儿了?”凌老头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中气十足。

    凌飞看看窗外,一片荒芜:“估计出深圳了,天苍苍,野茫茫。”

    “到那边收敛点,别瞎混乱闹。”

    “廖秘书那个小喇叭广播过了。”

    “……”

    “对了老头儿,你给我那个地址没问题吧,你确定我妈就在那个墓园?”

    “这还能记错吗!”

    “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再确认一下嘛。毕竟这么多年了……”

    “每年。”

    “嗯?”

    “我每年都去的。”

    “哦。那今年就别来了,我代劳。”

    挂了电话,凌飞有些疲惫的躺到包厢的窄床上。明明坐着的时候挺平稳,可一趟下来,才觉出颠簸。火车在铁轨上的每一次震动都清晰的从枕头传递到脑袋,又从脑袋传递到四肢百骸,凌飞有些恶心。

    可心是轻松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头儿本来要派个人陪他过来,他死活没同意。多好的状态啊,在那个北方城市里,他将没有朋友,没有仇人,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他就是凌飞,不是什么少。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自由,就像他的名字,凌云展翅,自由飞翔。

    现在他得到了,代价是一根肋骨。

    抵达沈阳北站是第三天的清晨。凌飞从狭窄的车门踩到真实地面的时候,发誓这辈子再不坐火车,妈的太遭罪,三十几个小时啊!

    凌飞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小手提袋,装着几件夏季衣服,轻便的就好像他只是来这里出差两天,而非避难半年。他跟着人潮大部队往外涌,不一会儿,就到了出站口。粘腻潮湿的空气仿佛成了记忆里的幻影,扑面而来的风清凉而干燥,从领口袖口潜入进来,贴到皮肤上,说不出的舒坦。

    凌飞抬头去望,旭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照亮了这座北方的城。

    横跨大半个中国的感觉有点不真实,他环顾四周,麦当劳肯德基的牌子最为醒目,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白光。一堆人呼啦涌过来问要不要出租车,要不要宾馆,给凌飞吓得连忙躲开。原来哪里的交通枢纽,人民群众都会热情得匪夷所思。

    谈不上激动,反而,有点淡淡的失望。这座城市看起来和深圳没什么不同,除了人们操着的方言多为北方口音,听起来就像春晚小品。

    或许是上帝看不惯人们喜爱凭借第一印象下判断的恶习,凌飞刚这样想,就被横空飞来的塑料袋直扑了面门。塑料袋上是可爱的kfc爷爷,身姿异常矫健,以至于凌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罩住了眼耳口鼻。

    好容易把那玩意儿揪下来,凌飞悲催地发现自己居然还闻出了残留的粟米棒的味道!

    “哎哎,说你呢,往机动车道挤什么,当自己奥迪啊,给我走地下通道!”

    呜,这里的交警叔叔也一点都不温柔。

    “眼泪啊止不住地流~~止不住地往下流~~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啊~~大街小巷把我游~~手里啊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这里地下通道的卖艺者,倒比深圳直接伸手要钱的有技术含量多了。

    就这么一路跟着感觉随心晃悠,到后面凌飞都不知道自己走哪儿去了。太阳早高高挂在了空中,温度也不知不觉高了起来,可走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却又觉不出热。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凌飞把酒店的地址递给的哥,的哥看了两秒,让他下车。

    凌飞哪受过这待遇,当下横眉冷对:“怎么,拒载?”

    司机回头,隔着铁栅栏给予他两记蔑视的飞眼:“哥们儿,外地的吧。看见没,前面路口信号灯右转,两步路的事儿。”

    凌飞瞪大眼睛,半天才理解的哥的意思,但随即而来更大的疑惑:“那不是更好?你半分钟送我过去就能收个十几块起步费。”

    的哥也冲他瞪眼:“我有病啊。”

    凌飞眨巴眨巴,乐了。

    的哥黑线:“要不就是你有病。”

    凌飞笑着想推门下车,却忽然觉出引擎发动,然后就听的哥倍儿不乐意地念叨:“得,我就好心送把病人吧。”下一秒,出租车迎着信号灯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