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是敲还不是敲呢?

    假若屋里没人, 那肯定是敲不开。

    假若屋里真有人,有事,这门难道能敲得开?

    多尴尬呢, 自家的宝贝儿子……至于另外那个, 虽说不是自家孩子, 感情深浅程度大不一样这没法儿比,可也是,也算是从小时侯就看到大的一个男孩子啊。

    指甲攥进手心, 摁出一排印儿。唇膏的滋味都被抿了一嘴,口红都给吃了。

    直到邻居大婶再次抻头出来,一瞧是生脸,立刻来了胡同小脚纠察队的精气神儿:“诶, 您这, 您找谁啊?”

    俞静之一怔,忙说:“没有没有,我不找谁。”

    说话都没敢放大声,不想惊动了大杂院里这帮闲杂无关的人。

    “不找谁你站我家门口干吗呢?”大婶上下打量着, 这穿着打扮,确实不像偷车的,穿高跟鞋也跑不快啊。

    “我也没站您家门口啊……”俞静之说。

    她转身要走, 不甘心又回头问了一句:“瞿师傅在不在家?”

    “哦,她出去啦,不在家。”邻居大婶说。

    俞静之觉着自个儿心里有数了。她很有风度地点点头,轻声道谢,转身踩着高跟优雅地离开。

    在秋季里俞教授一般穿一件洋装,领口系上浅色小丝巾,薄呢长裙,矮帮皮靴,在校园里也算一道很时髦的风景。打扮得就跟《大众电影》封面的谭晓燕、林芳兵似的,也是走在时代潮流前列的。

    俞静之可也没有走远,今儿一定得见着儿子,一定把人领走。

    她也没有手机大哥大,理所当然想到胡同口那个看起来像小卖部的窗口,这些地方都有公用电话。

    周遥这一觉睡得太死,睡成一头猪样儿,鼻子吹泡,口水和泡泡都弄到瞿嘉下巴和胸口上。

    跟瞿嘉折腾了大半宿,凌晨才睡,还要争个你来我往,你动手我动嘴的。大腿小腿紧绷着,有一回他直接抽筋了叫出声,闹得瞿嘉半夜从被窝儿里爬起来,给他揉腿肚子。

    周遥很爷们的喊着“没事儿啊我没事儿”,小腿抽得他下半身各处零件乱抖。

    筋转回来了就忘了疼了,就翻身再战。他简直比踢一场正式比赛还累呢——这事只有中场休息但不能换人啊。

    特别喜欢。

    特别的满足。

    真喜欢他的瞿嘉同学。这个少年身上所有的,他都喜欢。

    还是瞿嘉先醒的,被周遥扔在床脚的裤子兜里的震动声音叫醒了。

    瞿嘉再次偷看了周遥的呼机,然后一脚把周遥踹醒。

    周遥被踹得一脸懵逼的。

    瞿嘉看着人:“你妈。”

    周遥:“啊?”

    俞静之就在短讯里说:【你昨晚上没回家,现在在哪里?你现在立刻出来,回家吧,我们有话和你说。】

    瞿嘉盯着这条短讯半晌:“遥遥,你该走了。”

    周遥睡眼惺忪,半身裸着裹在被子里,头发朝天撅成一大把葱,看过呼机之后说:“我妈来了。”

    “?”瞿嘉瞅着他,“来哪儿了?”

    周遥脸色没变,心跳已经加速:“来这儿了。”

    瞿嘉也懵了:“你怎么知道?”

    周遥看着好像没睡醒,脑筋可好使了,一下子就全醒了:“你看那电话号码,你不认识啊?”

    瞿嘉还真是不记电话号码,对一切跟数字符号有关的就是一团浆糊。但周遥对数字异常敏感,做试卷他记答案,打牌他记牌,打电话他就能记住电话号码,对数字和公式过目不忘。尤其是这个经常出现在他call机显示屏上的熟悉号码,他那一阵子成天惦记收到的短讯号码。

    “就是你们家胡同口小卖部的电话啊!”周遥小声说。

    俩人从床上一跃而起,如临大敌,赶紧穿衣服……

    周遥那天清早是翻墙走的。

    真的就“学坏”了。

    不能走平时那个胡同口了,瞿嘉一摆头,遥遥你从隔壁家院子的后山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胡同,然后你往西,往另一个方向骑车就出去了。这些胡同都是两头相通,两边都是大马路。

    周遥说:“那你呢?一起走吧。”

    “我走哪去?”瞿嘉皱了下眉头,“这是我的家,我能跑哪去啊?”

    跑得了猴子跑不了这座破庙,跑什么呢,早晚的事么。

    瞿嘉托着周遥的屁股大腿,把人送上山墙,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人。

    然后把周遥的书包和自行车也从墙头扔了过去!

    周遥从墙头露个脑袋,真他妈的受刺激,心惊胆战的:“我妈会不会真的上门过来骂你?”

    “骂我就让她骂呗。”瞿嘉说。

    “我跑了就是对你不仗义了。”周遥严肃地说,不走。

    “你再不跑我就证据确凿得直接认罪了么,你傻啊,走呗。”瞿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