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姑娘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脸上挂着沮丧,心中填着不安,怯生生地朝男人伸出两只小手,索要拥抱和安慰。

    男人抬头看到她,黝黑黯淡的瞳仁迅速投射出光彩,直直地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抱住。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手掌抚摸她的脊背。

    “唔……陈言哥哥……”

    “乖,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害怕,抱抱……”

    二人的声音都十分微弱,如耳语一般,在方寸之间萦绕。

    陈言看着程溪溪在他怀中寻到一个安定的姿势,紧紧贴住。自己悬于梁下被曝晒风干的一颗心,这才重新安稳妥贴地收回到胸腔之内。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时候,听得到互相的心跳在腔子里共鸣,感受得到彼此的热度在体内缓缓流淌。那种感觉就回来了,就觉得其实什么废话都不用说了。

    男人把姑娘放在沙发上坐好,端上两盘菜:“饭做好了,吃饭吧!”

    “唔,菜菜都炒好啦,真好……嗯?米饭呢?”

    “……哦,我忘了做米饭了。”

    陈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回身就去厨房做米饭。

    程溪溪从低垂的睫毛之下微微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对方的表情,越看越觉得,陈言此时的安静和从容都是伪装出来的镇定。

    他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么?

    她了解这个男人。小陈先生每次心中郁闷或者不安之时,就喜欢冲着厨房灶台或者厕所地板使力发泄。每次被老板折磨地烦闷的时候,paper发不出去的时候,或者被小狮子揪着吵架冷战的时候,家里的厨房和卫生间都能摇身一变,焕然一新。

    程溪溪拉过陈言坐到沙发上,蜷在他膝盖上坐好。她把小脸贴在男人的下巴之侧,轻轻地磨着,很短的一层胡茬儿有些扎人,却能让她踏实地感受到对方的触感和棱角。

    陈言就像搂着一个宝宝似的拍了拍程溪溪,轻声问道:“胤旭初应该没事了吧?警察不会怀疑他了吧?”

    “嗯。我觉得应该没事了。我差不多弄明白了,夏凡姑娘被人捅一刀就是在那天晚上大约八点到十点之间。八点她离开图书馆的,图书馆门口有摄像头看得到,而她家邻居十点钟就发现她了。这段时间不在场的都应该不是凶手!”

    程溪溪等了很久,却没有再等到陈言的问话。

    没了?

    可是她从这男人黑漆漆的瞳仁中分明看到焦虑和抑郁,迷茫和失落。

    墨色玉石之中的光芒若隐若现,目光游离,起起落落;嘴角紧扣,坚持着就是没有吐露出一颗失去和谐秩序的音符。

    这是某个男人在压力当前之时惯有的自我压抑和克制,强迫症似的封闭自己,与外界对抗。

    磐石一般的坚硬,死水一样的沉寂。

    唔……

    咳……

    程溪溪觉得,这个男人真就是个极品大神。

    你何必这么硬撑着呢,你想问什么就问呗!

    你要把自己憋死么,憋到内伤么?

    程姑娘都快跟着憋到内伤了。

    程溪溪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利索地对陈言说道:“那天呢,其实就是胤旭初他有些私事想找人掰扯,就叫我去倒一倒垃圾。私事也是跟我完全没关系的他自己的事情,我跟他之间可绝对没有私事的!我就是纯粹给人家当个高级幕僚,知心姐姐,听他发发牢骚倒倒苦水,就是这样的……其实你也知道的,胤旭初这人就是,就是整天一堆烂事儿纠缠不清!回头你去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老实点儿!”

    “嗯。”

    “唔……你别生气吧,你是不是生气了呢?”程溪溪把脸贴上去蹭蹭,小手紧紧搂住男人的腰,在男人怀里扭来扭去。

    “我没生气。”男人声音轻的如同自言自语,飘渺无痕。

    “唔,那天我没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我气~~~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是真的没有别的了,我发誓!!!言哥哥~~~~~~~~~~”

    程小狮子撒娇的声音甜腻得简直能把自己那满口的犬牙和臼齿都给粘成一坨,还不忘了举起一只小手,像模像样地放在小脑袋一侧。

    不过那歪歪扭扭的姿势不太像发誓,到像是小学生敬的少先队礼!

    陈言看她那副耍赖兮兮的小样儿,嘴角仿佛把持不住地卷起一个平滑的弧度,向一侧缓缓延伸,送给姑娘一个“瞧你这傻样儿”的嘲笑。

    “唔,笑啦!笑了……”

    程狮子赶紧讨好谄媚地凑上去,吻住男人唇角那一朵若隐若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