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的死亡仅仅是个起点,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会在接下来的几年纷纷离开人世,这道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样的话,他还能说出拒绝的话吗?他不能。

    因为这一样也是他答应拯救世界,要承担的后果啊。

    月见坂的呼吸变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眼前蓦地闪回小时候的一幕。

    那个人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并发出痛苦的质问。

    “为什么要对我使用异能力?为什么?!”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左右我的情感……不要操控我的大脑!他们就是那样教你滥用能力的么,做什么都无所谓,你这样以后怎么办?”

    “要是我沉浸在美梦里,只剩下你一个……又该怎么办?”

    他不懂,只是懵懂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住对方的,上下蹭蹭,像是幼崽依赖自己的母亲。

    他说:“不要哭,不要难过。”

    那个人愣了一下,双手紧紧抱住他,勒得他背上有些痛,可是他没有挣扎。

    “答应我,小流,”那个人哽咽着,“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承担行动后带来的后果,不可以逃避。所以……以后多想一想,好吗?”

    月见坂听见幼时的自己说:“好的。”

    所以绝对、绝对——

    不可以辜负这个承诺。

    ……

    混乱的思绪中长出尖锐的刺。

    归根结底,拯救世界也是,他和当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那位素昧平生,凭什么要替他拯救世界。

    加上小说观察素材不够,加上狗狗也不够,最后压秤的、无人知晓的砝码,明明是因为——

    太宰治的声音蓦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好啦,timing——暂停一下。”

    月见坂仿佛惊醒,他回头,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对了,这几天抽到的队友是太宰治。而他的态度也令人捉摸不透,除了第一次表现有生气的情绪,后面再来的时候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太宰治并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是抬头看着空气,对系统道:“不好意思,系统君你可不可以暂时屏蔽一下你自己呢?我想和小流说一些悄悄话呢。”

    系统又怎么会看不出月见坂的状态很奇怪。

    可惜比起了解月见坂,太宰治比它多得多,所以它决定将月见坂交给太宰治调理。

    【好,月见坂叫我,我再出来。】

    过了几秒,系统又忍不住道:【太宰治,但愿你是好好说,别欺负他啊。】

    “是是,”太宰治无辜地举起双手,“系统妈妈。”

    【……走远了,没听见。】

    好,现在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月见坂两个人了。

    太宰治搬来椅子在月见坂对面坐下,他姿态悠闲,十指交叉放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又稍微扬起下巴。

    他命令道:“月见坂,抬头看着我。”

    月见坂似乎对这个指令很熟悉,他几乎是反射性就抬头了,这让他的表情暴露在阳光下,眉毛皱起来,紧紧抿着嘴,这大概是他在自然状态下最生动的表情之一。

    太宰治“啪”的一下拍掌:“虽然中也不在……算了,反正他在场也没什么用。”

    中也只会拉偏架。

    “久违的‘倔强羊宝宝教育座谈会’要开始了,”他宣布道,“月见坂,回答我的问题。”

    月见坂挤出一个“嗯”字。

    所谓“倔强羊宝宝教育座谈会”是两人还在港口黑手党时的产物。

    虽然现在月见坂对焦虑有了一套自我调理的应对方法,但在那时他并不拥有这般能力,常常被自己反复的焦虑思绪裹住脚,说“羊宝宝”都是在抬举他,那简直是一头倔驴。

    往错误的方向死倔,就会做出很多伤害自己的事,中也对此十分生气。

    他决定拉上太宰治一起把月见坂这个毛病扳回来,代价是中也永远不可以对太宰使用《报复折磨太宰的一百零二式》,不过没关系,中也很快就研究出了新的报复方法。

    ——由此,“倔强羊宝宝教育座谈会”成为三人的不定期活动。

    至于名字,是太宰治坚持取的,并未通过另外两人的认可。

    活动内容表现为太宰治通过提问的方式,疏通月见坂心中的矛盾,中间还掺杂一些太宰玩上头捉弄月见坂、或是中也护犊子和太宰治吵架的小插曲。

    太宰治的第一个问题是:“心里难受吗?”

    月见坂不自禁握着钢笔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难受。”

    “难受就对了,”这位导师如是说,“自己作的自己痛去吧。”

    第二个问题是:“抛开你对承担后果的顾虑,有产生过要救下他们的念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