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

    “没错。”

    波本张开双手,以示自己十分无害,就像是猫摊开自己的肚皮。

    “芝华士受伤是意外事件,这应该是共识——所以你们与芝华士约见在前,对吧。我单纯觉得,如果目的只是见见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带上随行的几个保镖就够了……干部加上副手,还有堪比好几个队伍的手下,不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么。”

    “所以你们来这里,一定是有‘生意’上的事情。干部太宰治不在这里,今天走廊上的黑衣人也少了许多,证实了我的推测。”

    芥川停下手上的动作,食指和拇指捏住匕首的柄。

    是个聪明人。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这是压下喉咙痒意的习惯性动作,“……也好。你自己看出来,省得我还要再敷衍一次。”

    喂喂,话是这么说,可不可以不要再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了啊。

    波本深深呼吸了一下:“所以我觉得……!”

    他蓦地跳开,躲过袭来的杯子。

    瓷杯与地面像撞,炸成碎片。

    不是芥川动的手,而是——

    “吵死了,你们两个都闭嘴。”

    病床上月见坂用手肘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另一只手还保留丢出去的姿势。

    估计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他还喘了两口气再续上:“都出去,我困了。”

    此时的波本,并不太能理解芝华士的怒气从何而来,也完全没有刚才的推理戳到人家痛处的自觉。

    这不就是赤果果地指出港口黑手党并不是为了芝华士才来的吗?他从“主角”变成“顺便”,芝华士本就对彼此关系抱有不信任的态度,这下还被外人给坐实了。

    波本对芝华士道:“不好意思,我也忘了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你先休——”

    “出去!”

    病房的门一关,走廊上除了黑衣人还多了芥川龙之介和波本。

    芥川要比波本矮一些,两人并肩往外走了几步,后者停下脚步自然地低低下巴看他:

    “你其实是在等我,对吧?我会守在门外的,你可以放心做自己的任务了。”

    “……”芥川往前走两步才转身过来,刚好站在逆光之处,眼底全无光晕一片浓黑,“你说话一直都是如此么?还是说你觉得港口黑手单是略施讨好就可以拉拢的?”

    啊,把自己看成……想要跳槽的角色了么。

    但是芥川没否认他的说法。

    波本笑笑:“不见得做这一行的,就得冷酷到底吧。难道我对救命恩人态度好一点也不行?”

    不知道是谁把走廊两头的窗户打开了,对流通风,掀动芥川的风衣,他咳嗽了两声。

    “随便你,”他低声着,像是自言自语,“没有经历过……又从何而知,多么狂妄的人啊。”

    他走了,还有部分黑衣人跟着一起,那应该是他的部下。

    这下走廊上的人更少了。

    虽然是互相牵制,感觉也是在利用黑衣组织的地盘保证芝华士的安全呢。

    真麻烦,想要搞清楚两边打架的细节好累。

    波本叹气,他只是个想搞垮邪恶势力的卧底而已啊。

    他找来一张凳子,路过空无一人的护士站——可能是被港口黑手党清场了,或是被其他的病人叫去了。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嘴上带着一句“打扰了”进入护士站的区域,在里面的小房间里找到干净的纱布和消毒之类的东西,用盘子装上,却没带走凳子。

    走到病房前,他敲敲门,直接开门:“我进来了。”

    里面的人果然没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就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从远的地方看过去跟枕头上放了一团棉花似的,一头卷毛。

    波本把那些东西放在床头小柜上,手还撑着借力。

    他轻声道:“你就打算这么忍着,不痛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月见坂几乎是以龟速一点儿一点儿地挪过自己面向他:“关你什么事?”

    “是,我没必要管。但伤口开裂又开始出血,等到时候感染,你发高烧万一引发个脑膜炎,死的可不就是我么,”波本跟他推算,“我死无所谓,但你的血要是浸到床单、被子上,被港口黑手党的人发现了,遭殃的是医生护士,他们那才叫无辜。”

    月见坂的伤在左肩。

    他刚才扔杯子的时候就用的左手,波本寻思那么大的动作,伤口不裂开才怪。

    看着他病服肩膀处一点晕开的红色,果然如此。

    月见坂和他无言对视,就像在对抗。

    他的伤口确实也好痛,不是故意的,扔杯子的时候纯粹没反应过来。

    月见坂保持人设跟他嘴硬:“你很会威胁人。”

    波本找到开关把病床前半部分摇起来,还好病号服是扣扣子的,他等月见坂慢慢解开扣子露出左肩直至手臂,才帮忙开始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