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只觉得里面的意味令人熟悉,直到现在吃完药理智回来,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面对着我、透过我——”

    “是在看着谁呢?”

    轻轻说完,月见坂在侧过头去看波本,对方果然已经僵住了。

    他又追问:“是博士吗?”

    ——不是的。

    是那个经营温泉旅馆、闹出不少乌龙的老板,他和你、还有博士有着几乎一样的面孔,所以每当看见你,总是忍不住要想起他。

    波本被揭露伪装的一瞬间,脑子里一闪而过真实的答案。

    但他是公安,不可以透露有可能查到过去的东西。

    于是他吸了半口气,提起那股支撑的力气说道:“是的……我虽然一两年前才加入组织,但定位是情报成员,有浏览到一些博士的信息。这次事件爆发,作为‘人质’的我也专门去彻查他的资料,有看过他的照片。”

    月见坂自嘲:“我和他很像吧。”

    波本道:“是,所以老是出现幻视,看你时总觉得博士还没有死。”

    月见坂呼吸一顿,波本敏锐抓住这一瞬间。

    是了,虽然他就和芝华士认识几天而已,但中间波折太多,他已经能理解一些对方身上所背负的东西。

    如此看来,恐怕港口黑手党在这个问题上从未正面回答过他吧,和个人性格和理念也有关,最终才导致这么无解生恨的局面。

    可他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而虽为波本酒,本质却是日本公安。

    芝华士也并非黑衣组织成员,在其面前,波本倒不用守着自己的秘密身份兢兢业业,保持那张扑克脸。

    所以,有些话他必须要说——

    “对不起。”

    十分郑重地。

    “真的很抱歉,下意识的行为带给你困扰,在你没提出来之前我会以为一切都是侥幸,这么一想,我的确太过分了。”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响起月见坂的声音。

    “没关系。”

    声若蚊蝇,很小,却在安静的空间放大,仔细听还会发现其中的颤抖。

    对于他们双方来说,也许这是了却了一些心结。

    波本想,即使对博士好奇,他是绝对不会通过芝华士这边再去试探了。

    以伤害他人来达成私人的目的,他做不到。

    到最后来果然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

    有了这一出,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消散许多,但也没有互相再提起话题。各发各的呆,各想各的事,互不打扰。

    波本完结心事一件,想着晚上黑衣组织和港口黑手党的会面,始终还是觉得心上压了个石头似的。

    从现在局面来看,港口黑手党兴师问罪,黑衣组织无论如何也要被扒掉一层皮,可这之后的事情却不好预测。他们两个没打起来,说明能基调上还是就事论事,要是再强强联合,那被扒掉的那层皮也就无所谓了。

    ——得改个名头,叫合理的牺牲。

    不知不觉心态里多了些焦急,波本恨不得搞个什么魔法,闪现到现场去偷听。

    不,也不是不可能,唯一的难点只在于人身自由而已。

    上次琴酒打电话叫他快跑,他就是直接翻窗户、从墙外的管道借力下去的——没错,就是走廊尽头那个窗台。

    还好楼层不高,旁边种的有树,而且正下方就是停车场,下来的时候还跳在一辆车顶上,他把兜里的现金全扔上面了,但愿足够修车的费用。

    所以偷跑路线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必须瞒过港口黑手党。

    瞒过的关键……

    波本瞥了病床上小憩的月见坂两眼,免得自己的视线太明显,于是起身走出病房往窗台去。

    很好,下面也有车,看那个凹陷的车顶十分熟悉。

    说不定这就是走廊上那些黑衣人的车。

    他做出自己正在联络黑衣组织的假象,手上故意按着手机——也许是港口黑手党的自信,他们并不在意波本有没有传播情报出去。

    按着按着,习惯性点进公安情报频道。

    低头一看,给hiro发的信息还是未读。

    琴酒说最近组织其他地方也不太平,难道说hiro也被波及了吗?

    比如说任务太棘手之类的……

    这么想着,波本想要拨打苏格兰电话的手蠢蠢欲动——

    但是不可以!

    如果打电话的时候正巧在任务关键时刻,会令对方陷入险境。

    波本把手机关掉揣回兜里,眉头紧皱。

    他抬头一望看到窗外的天空,顺手把原本紧闭的窗户打开一条缝,寒风凛冽,见缝插针地挤进来,只是临面挨了一两秒,脸上就感觉结了冰碴似的冷。

    现在是下午,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接近黄昏。

    离森鸥外达到,可能还有两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