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强:“你他妈还要问什么?”

    周谦:“你的数学是不是没学好?”

    祝强:“…………”

    “你他妈要问的是什么玩意儿?”

    此时祝强又气、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来教你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周谦轻声道,“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剩17点生命值。按每一点等于20分钟计算,原本我还能活340分钟。

    “可一进这片草丛,我的生命值大幅下滑。我只能活5分钟。也就说,这里生命点数下降的速度,是这个关卡里其余普通区域的68倍。这个你会算吧?340除以5就可以了。至于你 ”

    “我、你、齐留行,我们是生命点数最多的前三名。我最初是24点,齐留行是16点。最初排在第二的你,在找凶手的小关卡里丢失了6点,居然还能排在第二位……

    “这只能表示,你最初抽到了23点。这样一来,减少6点后,你剩17点,比齐留行还多一点,才能继续第二。

    “那么按这样推算,刚进墨色草丛的时候,我剩17点,你还剩10点。”

    “你有计算过,你进入这片墨色草丛后,最多还能活几分钟吗?

    “你剩下的10点,原本可以支撑你活200分钟,但因为这片墨色草丛区域中,玩家的生命点数下降的速度快了68倍。那么你在这草里只能活200除以68,也就是2.94分钟。

    “你放两次小鸡找线路,大概花了1分半钟。而此时此刻,我与你站在时间之外闲扯这么久,又花了一分半钟……”

    话到这里,周谦笑了:“现在你没有事。是因为你我站在时空之外。可外面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一旦你松开我手里的骨头,你就会回到正常的时空去,相当于一下子穿越到了90秒以后……等到那时,你就会因为生命点数清零,直接死去哦。”

    “你、你放屁!”祝强立刻举起手里的四张牌,“我有这么多时间!你开什么玩笑?”

    “可是……这些都是假牌呢。这是我复制的。”周谦笑着道,“你没有想过,它们是我故意丢在那里的吗?”

    “放你妈的屁!”祝强狠声道,“哈哈哈,我当然有过那种猜想。可是那不可能!周谦你别想吓唬我,系统说了!卡牌不可被复制!”

    “复制、偷盗、抢夺相关的技能与道具,对记载着生命点数的卡牌无效。

    “唯一掠夺卡牌的方法,是杀掉对应玩家。”

    周谦道开口重复了一下这两句规则,又道:“这两句规则同时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系统的意思是说,复制了卡牌之后,被复制卡牌上面的点数,无法被当做生命点数使用,相当于一张假卡,还是说,卡牌彻底不能被复制呢?”

    “所以,从鬼魂丽娜手里得到奖励的时候,我故意没有立刻把卡牌给吴仁。卡牌在我左右手里倒腾了一下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用袖子里藏的复制小道具复制了一张卡牌。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确认,卡牌可以被复制,只是点数不会起效而已。

    “作为我赌徒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呀,我擅长出老千的。”

    “此外,通常来讲,就算我当时的举动被人发觉了,大家一定也会认为,我给吴仁的是假卡牌。毕竟这么珍贵的生命卡牌,当然要留给自己才合适。

    “这就是思维定式的危害嘛。可我偏偏给的吴仁真卡牌。后来你们发现吴仁确实活了下来……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人认为,我拖延的那一会儿功夫,曾在暗中耍了花招。于是,这个小插曲就理所应当地被你们遗忘了。”

    “不可能!”祝强狠狠打断周谦,“我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异情况!我的点数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低,我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事儿?!

    “周谦,我不是那么轻易上当的人!你休想骗我!”

    “对哦,你怎么没有变异呢?”周谦看向他身上的面具,又笑了,“因为你这个面具吧?

    “你没想到吧 保护你的面具,最终居然反而会害了你?啧,它让你掉以轻心了呢。哎,分析问题的时候,要考虑所有因素啊。你怎么反倒忘了你的面具呢?不过

    “多谢啊。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现实情况如何我不知道。但被做成游戏后,在这简化后的设定里,变异的关键,多半跟脑神经有关。

    字字句句听下来,祝强几乎一个趔趄,然后他胸口一闷,竟是活生生被气得吐出了一口气。

    整个后槽牙都几乎被他咬碎了。

    他攀住周谦的肩膀,呼出一口带着血锈味的气,开口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说道:“那又如何周谦?你被草困住了!你同样出不去!你之前跟我闲扯什么幻境张彦军白宙,还扯了一分钟的时间呢!你也只剩一分钟的时间!大不了就是我们死在一起!哈哈哈……

    “我还是杀了你!我走到这一步,就算付出了生命,还是成功杀了你!!!”

    “傻祝强,我当然不会被困住。”

    周谦认真地看着他,用一种好像只是在帮同学答题解惑的语气,淡淡说道,“其实如果你刚才没有上假卡牌的当,那也就算了。我不演了,用常规普通的办法对付你就是了。

    “只不过……我之所以想演这么一场,就是因为,不把你捧到最高,怎么享受看着你坠落谷底、看你满盘计划全部落空的乐趣呢?”

    周谦面带愉悦的微笑,与此同时看向祝强的目光却又显得无比深邃。

    “祝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生气。就当我为傻于贤报仇了。”

    “我不信……周谦,我不信你能从这草里出去……”祝强又喷出了一口血。

    周谦就是被草困住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他是想把自己活活气死!他只是想让自己生气!!!

    “我想,你之所以那么自信笃定,是因为你通过桃红军团获取了大量情报吧。可不过跟你交谈了三言两语,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搞清楚这个副本的真正设定。所以啊……凡事其实还得靠自己,不可过度依赖其他人给你的信息。”

    周谦笑了笑,“其实解题答案,系统一开始就给了我们提示。你一昧想利用副本里的陷阱杀我。可你怎么竟连它最本质的原理,都没有想清楚呢?”

    第64章 恶之花22

    双腿发软的祝强几乎已经站不住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周谦手里的神之肋骨,另一手则攀住了周谦的肩膀,如此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

    “你、你在说什么?我忽视了什么?”

    周谦笑着对他说:“你自己刚才都说了,你看过《苹果乐园》里我对游戏设计者喜欢玩弄人心的分析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能带给玩家最大的转机。

    “那你凭什么会觉得,我真能被这些草困住呢?”

    祝强:“你……你……”

    “其实如果你多动动脑子,你也能发现问题。但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你自以为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那可是桃红军团花了大力气收集的,非常重要、也非常可靠。于是,带着这样的预设进来,你失去了主动思考的动力。

    “你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对付我身上,却忽视了副本本身的信息,其实这反倒是最关键的。毕竟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通关,而不是利用所谓的副本陷阱自相残杀。”

    祝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周谦也就笑得越来越愉悦。

    “那么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解题答案吧。”

    “‘普通游客无法在这里生存……或许你们身上会出现一些变化,以适应这里的环境。’ 这是系统一开始就告诉我们的话。

    “这句话透露出的一个很关键的信息是,我们身上的变化,是适应环境而产生的。”

    “除此之外,进入这高墙之前,莱恩镇长的那句话也值得深究。他说我们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我们能适应‘邪灵’。

    “那么在我看来,‘邪灵’指的是某种这个副本里普通人无法适应的辐射。莱恩的话暗示了,我们可以与这种辐射共存,我们的生命形式也许会脱离常规,发生巨大的变化。

    “最后就是副本从开始到现在给出的,所有跟‘基因’有关的线索了。”

    “强哥,不妨把脑洞开大一点。你觉得物种或者生命存在的形式,有哪些呢?”

    祝强根本也回答不了周谦这个问题。

    他甚至有些不懂这个问题本身的意思。

    周谦兀自道:“吴仁身上长出的是树叶,那种纹理非常特别,像大理石的花纹。那样的树叶,我们是见过的 在我们刚上维尔山的时候,有很多那种树。

    “吴仁的生命点数最低,最先发作。而他变异开始的时间点,周围正好都是那种树。”

    “柯宇箫同理。他手臂上长出了很特别的墨色草,就跟我们现在周围的这些草长得一样。我推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他开始变异的时候,差不多正好从这片墨草区域边经过。

    “因此,我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们身体的变异,跟当时所处的环境有关。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了。你看,我在这个地方变异,身上果然也长出了墨色草。”

    “现在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在我们开始变异的时候,副本里的‘镜子’,会把我们当时所在位置附近植物的基因密码片段,植入我们的身体,让我们自身的基因密码改变,并迅速产生变异。可是然后呢?

    “这种‘变异’总该有意义吧?

    “我身体长出了墨色的草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我可以做什么呢?”

    话到这里,周谦目光瞥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腕的位置,又看向祝强道:“从沼泽脱身后,我收到了吴仁给我发来的信息。他简单说了一下殷酒酒要杀司徒晴的事。另外,他还给我提供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说,他刚才疾跑的过程中觉得有些冷,然后跟他身上长得很像的树叶,居然跑过去包围了他,像是在给他取暖。”

    略作停顿后,周谦又道:“他这句话,无疑肯定了我的某种猜测。所以我过来尝试了一下。果然,我猜对了。”

    祝强的声音已经沙哑到无力的地步:“周谦你、你他妈别卖关子了,你 ”

    “强哥,你看看。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当你从这游戏里拿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你应该去找个学上一上,补充一下知识,而不是被洗脑得整天喊打喊杀。一个人做事,光凭小聪明可不行,你还是要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尤其是杀人这种技术活。

    “你看,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听不懂呢?”

    看向祝强的时候,周谦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刚才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生命存在的形式可能有很多种。现在我来告诉你一个事实吧 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变异后,能与对应的植物共同成为一种特殊的生命体。

    “就拿我和这片墨色草举例。

    “我拥有了它们的基因,身体的一部分也确实成为了它们。刚才你亲自验证了,我连血都没有了。但与此同时,这些草是不会思考的。我却拥有脑神经。”

    “你头上这个面具,作用应该是保护你的脑神经不被影响,不至于让自己坠入幻梦。

    “此外,你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异,也是因为这个面具的附加作用。你以为它救了你。但其实,它也彻底阻止了你发现这个副本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是,变异后,我与这些墨色草彻底完成了共生,我们形成了一个共同的生命体,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物种存在形式。没有脑神经的它们,会跟我共用一个大脑。换句话说……它们会听我的指挥。”

    周谦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角的笑变得无比愉悦。

    “所以,你之所以能看见我被草缠住,是我因为指挥它们这么做的。

    “至于刚才那几只找路的小鸡……哈,不好意思呢,哪些鸡会被草困住、哪只鸡能平安走到我面前,也都是我临时指挥的。”

    “强哥啊……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陷阱呢。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被我玩弄而已!”

    到这里,祝强总算听明白过来了。

    不久之前,他以为周谦四肢被困住、连手指都不能动,是因为墨草里藏着陷阱!是周谦慌不择路下马失前蹄,才会误入陷阱把自己给困住!

    他更以为周谦用了“激将法”,就是为激自己入陷阱,让自己和他一起被困死在这里。

    于是,他为了彰显自己敢杀周谦、敢破解这些陷阱、敢走进墨草地,就用了能探路的小鸡仔道具,借助它们规避墨草陷阱,免得自己被草缠住……

    他洋洋得意,以为周谦每用一招,自己都轻易看穿、并且破解了。

    就算到刚才,他发现自己上了复制卡牌的当,哪怕他知道自己会马上死去,他也无非以为,自己只是就在这最后一步输了而已!

    可他错了!他从头到尾都大错特错了!

    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周谦的表演!

    周谦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控住!他居然还能操控这些墨草,让每一根草听他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