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怀他生他,他的母亲错过了晋升,所以她一直对他有所埋怨。因为忙碌的关系,他父亲对他的关注似乎也非常不够。

    总之,可能当时的白宙觉得,他父母也无法接受不完美的他。

    他们无法接受,被寄予厚望的儿子会成为一个渐冻病人,得靠他们养一辈子,成为他们永远的负累。

    周谦与白宙,他们都是不被父母关爱的孩子。他们都有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创伤。只不过他们的个性被这份创伤引至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此时周谦不由想,白宙有他的偏执,他为他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可他完全不知道,我心中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有一些事情……也许其实他是真的不懂。

    他一直在以他的某种近乎笨拙而又执拗的方式,去履行着他以为的责任与守护。可是他根本什么也不明白。

    周谦的双手紧紧握紧,许久后才松开。

    星空忽然变得模糊,然后他掩饰般闭上了眼睛。

    白宙却好似看出了什么来。他开口道:“周谦,选择参与这个实验,我从来没有想过寻死,我一直在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我从没想过会抛下你。当时我 ”

    “没关系。宙哥,我都了解了。”周谦闭着眼道,“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今晚聊的这些话……我彻底明白了,我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周谦……”

    “我累了,想在这里睡会儿。”

    “好。那你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周谦的呼吸变得绵长,白宙知道他是睡得熟了。

    夜色渐深,海边风大。

    白宙怕周谦着凉,终究抱着他下楼,再抱着他走进主卧,将他轻手轻脚放到床上。

    帮周谦盖好被子,将他身体严严实实捂住后,白宙起身走到主卧门口熄了灯,之后去到了走廊上。

    白宙并不知道,此时装睡的周谦放在被子里的手握紧了又再松开。

    在走廊里静静驻足了好一会儿,白宙又重新走进了屋中,然后坐在了床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透进来的白色灯光浅浅照亮周谦的半张脸,同时把白宙坐在沙发上的侧影拉得很长。

    这道侧影过了许久,才总算是动了

    白宙倾身上前,抬起手掌微抚了一下周谦的额头,把那里的碎发拨开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轻轻地朝那光洁的额头吻了下去。

    浅浅一吻后,白宙起身要走,转身的那刻,被子下伸出一只手,把他的手腕攥住了。

    白宙站住了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周谦问自己:“在《遗愿清单》那次,你化龙之后,是不是做了跟刚才一样的事?”

    夜色深沉。

    周谦的语气几乎含了一丝挑衅。

    紧接着他又追问了一句:“ 宙哥,我该以什么样的名义住在你家?兄弟、朋友、老同学,还是说……别的什么?”

    第102章 爱人

    海边的空气中似乎总是充斥着淡淡的咸味。

    偌大的房中一片黑暗,灯光透进来最初是浓浓的白,一圈圈变淡,最后散作了难以捕捉的光晕,缭绕在床上床前一躺一站着的两个人身前。

    两人的表情都在夜色中难以捕捉。

    唯一清晰的是那个修长挺拔的侧影线条绷直了一些。

    微风带动轻柔的窗帘上下浮动。

    床上传来些许 的声音,那是周谦正从床上坐起来。

    片刻后他听见白宙开口:“这个问题,其实我从前一直没有特别想过。”

    大概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候双方都太小,而又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的缘故,所以高中时期的白宙从来都理所当然地会认为,他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无所谓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直到发生了这场他本不在他预计中的长达七年的别离,有些问题才从深处浮到了水面,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

    周谦是个那么不喜欢孤独、害怕寂寞的人,他的周围始终会有一群朋友围绕着他。那么,会不会有一个人跟他的关系好到,胜过从前的自己?

    甚至,他是不是可能有过了交往的对象?如果失恋,他是不是会叫上一堆人陪他喝酒哭闹,第二天再笑嘻嘻地开始朝前看?

    不过,无论与身边的人看上去有多么亲密,周谦都应该不会投入太多感情。

    他喜欢热闹,也有足够的吸引力,总是能让很多人环绕着他,他的周围永远充满热闹与欢声笑语。乍一看他好像确实是最世俗的那个。可仔细看,他又分明在这俗世中冷眼旁观,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

    他太清醒、把人和事都看得太明白,所以总能不带眷恋地离开。

    这样的人,谁能抓住,又该怎么抓住?

    白宙缓缓开口:“我没有具体定义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早已把你看做我此生最亲密最重要的人,我们的关系包含了朋友、兄弟、同学,还有 ”

    周谦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宙哥,你转过来?”

    此时的周谦,长裤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他只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衬衫,领口歪歪扭扭,前三颗扣子都是松开的。

    右肩露出了大半,下面是一截笔直的锁骨,前端盛着浓浓浅浅的光影,后端则藏进了白色衬衫深处。

    在白宙转过身的那刻,周谦双手撑在床上向后仰,右脚则抬起来放在了靠近白宙的左肩的位置。

    那一瞬,白宙的目光似乎滑过了短暂的错愣,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是平时那副随便周谦怎么胡来都可以的表情。

    只是他肩颈与手臂的线条明显崩得愈紧,瞳孔更是深得看不见底。

    周谦看着他笑,缀着微光的灵活脚趾一点点下移,碰过一颗颗纽扣,最后停了下来。

    屋外的风大了些,将原本只开了个缝隙的窗户彻底推开。

    窗帘飞舞起来,在浅光之下如鬼魅的剪影。

    周谦仰起头,恰好看见风拂起白宙额前的碎发,此刻他双眸里倒映出的黑影浓到化不开。

    面露非常满意的笑容,周谦说:“好了。确认清楚了,大概……15%吧。”

    白宙:“什么15%?”

    周谦没答,只是又问:“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所说的那些关系里面,包括 爱人吗?”

    “宙哥,你喜欢我,是不是?”

    问这话的时候,周谦先是盯着白宙的眼睛看,很快之后就朝下瞥,意味深长地落在了他脚掌下方不远处,一块被布料包裹的地方。

    “你看,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

    猝不及防间,周谦的脚腕被一只有力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

    把周谦这支腿往左一掰,白宙身体自然挤入他两腿之间。右手贴上周谦的脸,白宙俯身与他额头相抵。问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沉又哑。“会对别人这样吗?”

    “我就说你完全没懂我。真不知道小时候都给你留下什么糟糕的印象了。”周谦在白宙的注视下笑着道,“不过……嗯,这回好像可以降到9%了。”

    白宙没说话,也没动,他放在周谦小腿上的手掌似乎已经僵硬到无法动弹。

    侧过头,周谦在他耳边道:“你的手可以再往上面放一放。我允许了。”

    “周谦……”白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即便是这样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嘘 ”

    周谦观察了白宙一会儿,把他推离自己后,直起上身跪坐在了床上。“要不你闭上眼睛?”

    白宙如他所言,闭着眼问:“你想做什么?”

    周谦开口:“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闻言,白宙继续闭着眼,他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等来周谦的任何动作。

    他只是忽然听见周谦开口道:“宙哥,我好像……有点亢奋了。”

    周谦说的亢奋,是真的精神上的亢奋。白宙发觉到什么,睁开眼,还来不及问,已看到周谦光腿光脚跑下床,然后直接奔向楼下的样子。

    他的动作又快又重,带动木质楼梯发出很大的声响。

    察觉到些许不妥,白宙没有直接追上去,而是立刻跑到窗边,果然看到周谦从房子里跑了出去,此刻正在往沙滩上赶。

    白宙单手撑上窗台,一跃而下,直接跳了下去。

    周谦离开别墅,一路奔向沙滩,然后跳进了海中,半边身体都淹没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白宙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便大笑着转过身,从地上抓起两把泥沙朝他扔了过去。

    “宙哥,来游泳吧,比谁游得快?”

    周谦一边朝白宙扔沙子,一边笑,俨然一副过于兴奋以至于成了小疯子的状态。

    白宙朝周谦伸出手:“嗯。我陪你玩。但你要过来一点。别往海深处走。”

    周谦没听进去,一头就扎进了咸涩的海水中,然后朝远处游去。

    周谦其实也没想到会在副本里犯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蓝港市这个地方太特殊,以及他这回待了很多天的缘故。

    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没有镇定剂的情况下,他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在充斥着快乐与亢奋,非得要通过某种方式发泄出去才行。

    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海水太过冰冷,海风也过于巨大。

    白宙虽有心陪周谦撒野,但毕竟担心他被冻出病来,于是很快大步上前拦腰把他抱了起来。“咱们回家玩。”

    现在两个人的白衬衣都湿透了,沾上泥沙后衣料变得很滑。以至于在周谦非常不满的情况下,轻易就从白宙身上挣脱了开来,直挺挺地就摔进了海里。

    白宙只得弯腰再把周谦拦腰抱起来,这回双手并用禁锢住他,一路把他强制性地带回别墅,再径直走向浴室。

    把周谦放进浴缸,白宙打开淋雨喷头,举起花洒,让热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把周谦衣服上的泥沙冲掉。

    伸手探了一下周谦的脸,发现温度已经热起来了,白宙转身要去拿毛巾,又被他忽然拉住了手。

    借着拉白宙的动作,周谦要站起来朝外面走。可浴缸太湿滑,他脚下一个没站稳就朝下摔了去,跌倒前再度被白宙抱住。

    其实周谦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非常狼狈的。他没穿裤子,衣服湿透了,上面有很多沙子,头发也又湿又乱。

    如果在某种危急的场景下,他一定会用尽所有理智和自制力,将不正常的亢奋全部压下去。可现在他不想控制。毕竟,只有在白宙面前,他可以随便放肆。

    伸手握住白宙湿透了的衣领,周谦透过湿透的睫毛,用带着水汽的眼睛,隔着他们之间热水腾出的白雾,很专注地盯着他看。

    “宙哥,你之前问我怕不怕你。那你怕我吗?”周谦道,“你看,我的疯病还没治好呢。”

    白宙抱起周谦,将他再次放进浴缸坐下,紧接着自己也迈步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