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周谦偷她手绢的事,但她可能依然发生了失误,导致了家族的失败,所以她被家族狠狠责罚了。

    此外,那一晚是祁云斯替她去守夜,一去不回,死在了红神手里。

    那一年的萨温节,就成了阿莲的噩梦,是她恨无名村的起点。

    玩家来到这段历史中,在很短的时间内,确实影响了事情的走向 白宙帮阿莲守夜,祁云斯并没有死在红神手里。

    然而已经发生的,就不可再更改。

    当晚守夜的那三十余人找不到白宙,无法完成红神给出的“1或31”的命题。

    于是有人转而回到村子里,对单独居住的祁云斯下了手,想把他的尸体带去给红神。

    祁云斯一死,他们剩下的31个人,就不必为了选出谁是当晚的献祭对象而再进行一轮拼杀了。

    村长阿卜多半知道真凶到底是谁,或者哪个家族合谋所做。

    可作为村长,他要尽可能减少四大家族的损失,他不能再从家族内找一个、甚至多个凶手推出去,于是他将这件事推给了“逃兵”。

    如今,尽管玩家短暂地影响了事情的走向,但长远来看,一切还是顺着历史本有的轨迹去走的。

    一切逻辑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祁云斯还是死了,尸体还是被献祭给红神了。

    历史果然没发生半点更改。

    两年后,阿莲十岁。

    这一年跟萨温节有关的许多信息,是白宙履行“守夜”任务的时候,意外旁听到的。

    从他听到的信息来看,阿卜骗阿莲单独上山去见红神,是为了把她献给红神,用她一命,换大家一命。

    也不知道怎么,阿莲母亲把她身上有莲花的事情告诉了村长阿卜。那个时候,阿莲几乎以为母亲也背叛了自己。

    至于阿卜要献祭阿莲的原因,恐怕不是因为什么神谕,那不过只是他杜撰出来的说辞。这背后的真正原因,多半还是跟红神有关 红神阿媚,指明了要杀一个身上有莲花的人。

    阿莲当然不愿意死,挣脱村长的束缚逃跑了。

    村长命人守住所有下山的路,势要把她逼进红神的地盘、最终献祭而死。

    白宙无从得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确认阿莲并没有在那晚死去。

    那晚发生的一切,估计就是阿莲恨无名村的第二步。

    现在,从阿莲在广场上的说法来看,她的母亲也死了。

    那么这或许就构成了第三步 她终究靠着天赋走到了众人无法企及的地步,现在满怀仇恨的她,决定杀了所有村民。

    周谦眯起眼睛望着广场,不由道:“阿莲被生她养她的无名村背叛,被家族背叛,被父亲背叛……有其实这样的她,是非常容易吸引祈愿女神庙的。

    “她会不会也去神庙诅咒过谁?”

    白宙道:“嗯,这个信息应该比较关键。借助那眼珠找一找。”

    “嗯。宙哥你继续听着广场上的信息。我来找。”周谦道,“神庙可以出现在各个时空,但它记录的信息一定是同步的。只要阿媚诅咒过,那里一定会有记录。”

    另一边。

    齐留行在刚发现队友不见了的时候,难免有些惊惶,但在转过身看到柯宇箫后,他立刻就觉得安稳了许多。“咱们穿越时空了。”

    柯宇箫点头:“嗯。咱们先一起去诅咒神庙看看,再去村子里探探。”

    齐留行当然立马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两个人接下来做的事情,与周谦他们差不多。

    他们先是走进神庙,尽可能多地细看了一遍各个碑文的同时,也试了试能不能把女神雕像脚踝上的锁链重新锁起来。发现无法做到这一点后,两个人就离开了神庙,转而想去村子里找线索。

    刚走出神庙不久,他们正要商量下一步先去哪个方向,就隐隐听见坟地那边的山头传来了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借助言语,已在瞬间达成默契,于是他们各自祭出武器,朝传来人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柯宇箫小声对齐留行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齐留行问他。

    柯宇箫道:“谎言、背叛、仇恨等反面情绪,会让女神变得越来越强大。周谦说的这点,我赞同。

    “然后你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被分到一组?”

    齐留行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因为我们站得最近。我们是一起被雕像上同一种颜色的眼珠注视到的。”

    “对。关系最好的人,下意识会站得最近,然后被送往同一个时空。”柯宇箫道,“但是你想想,女神为了得到食物、或者说变得更强大,势必需要吸食负面情绪。然而事实是,现在关系好的人反而会待在一起,他们怎么会互相仇恨、背叛、甚至借神秘互相诅咒呢?

    “这种情况下,女神根本无法达到目的。那么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为什么会把我们两个人送来同一个时空?”

    “换做我是她的话……如果想达到吸食负面情绪的目的,我只能故意制造一些陷阱,让两个关系好的人互相误会,互相怀疑,继而互相仇恨。”齐留行道。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猜 ”

    话到这里,柯宇箫颇为关切地看向了齐留行。

    不知今夕何夕,唯有此刻的月华如水,把柯宇箫的脸照得格外温柔。

    他就用这温柔的语调对齐留行道:“也许帝芙女神会制造出很多幻觉和幻象。在幻象中,我们会背叛对方、甚至伤害对方。

    “小齐,如果你发现了我有这样的动作,千万不要相信那会是真的。”

    听到这话,齐留行朝柯宇箫一笑,很自然地回答道:“我当然不会相信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幻觉,我绝对不可能中计。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这世上最不会害我的就是你。我会一直信你。”

    第131章 红神宴会19

    此时此刻,周谦所在的时空中。

    广场之上,红莲伴随着强大的恨意怒放,天空与大地都在转瞬之间被血色铺满。

    花开至最盛大的时候,花瓣像是一段巨大的红色丝绸,只不过这丝绸是活的,随着它飘舞的动作,一个个人头也被卷了进去。丝绸般美丽顺滑的花瓣,骤然变做了最可怕的利刃,它切割头颅的时候又准又狠,几乎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不过须臾之间,广场之下就全都只剩下没有头颅的尸体了。

    夜色之中,数百具无头尸没有倒下,而居然全都跪在地上,就好像在忏悔自己的罪行。

    为之更添了一分诡谲的,是莲花消失后,广场中央燃着的白骨祭。

    看来这夜依然是萨温节,只不过又属于另外的年份。

    火苗把无头尸们映出幽蓝色,他们比从异界来的亡灵还要显得恐怖。

    半晌后,又一缕红影从另一个方向飘了过来。

    却是阿媚。

    阿媚走到广场上的时候,阿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把一个个村民的脑袋开瓢饮血。

    见阿媚来了,阿莲随意端起来一个脑袋,一巴掌拍飞它的天灵盖,再把它朝阿媚递了过去,就像是在邀请她品尝一份美味的甜点。

    “吃掉仇人的脑浆,喝掉他们的血。仇恨才算彻底消除了。”阿莲面无表情地说道。

    阿媚倒是有点怔然。

    半晌后,她虽然接过了头颅,但并没有真的吃掉里面的脑浆。

    她只是看着阿莲道:“他们这一死……我忽然不知道,我接下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你呢?”

    阿莲只道:“我也才明白我生存的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以杀止杀,以恶制恶。”

    “你要杀我?”阿媚问她。

    “不。你不是我要制裁的那个恶。”阿莲道,“我要杀的,是帝芙。其实你的仇人也是她。”

    阿媚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阿莲看着她道:“阿卜可恶,两个国家的国王也固然可恶,他们没有一点担当,遇到麻烦了、需要人抗罪了,他们都只会把女人推出去。但有些时候……残害女人的,反而是女人。残害同类的她们,更加可恶,并且愚不可及。”

    “你是指……帝芙?”阿媚问。

    “对。就是帝芙!”阿莲道,“你不知道她真正的故事吧?我来告诉你

    “禁锢之神威尔斯喜欢帝芙,怕她消失在时空中,所以用了一种叫‘永生的枷锁’的锁链锁住她,禁止她在时空中穿越。威尔斯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帝芙穿越时空,是为了作恶。

    “帝芙在人间吸食恶意时,受限于一定的地域范围。举个例子,某段时间如果她待在语之国的王城,她就只能吸食那一个地方的恶意。她如果觉得这个地方的恶意不够她吸食,她就会再回到过去,在同样的一段时间内,去到默之国的王城吸食恶意。这样,帝芙相当于在同一段时间,吸食了原本相隔千里的两个地域的恶意。

    “她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节约时间,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吸收到最多的恶意。”

    目光逐渐变得异常冰冷,阿莲再道:“可即便是这样,她竟还不满足。为了吸食更多的恶,她更会人为地制造一些误会、引导着人们互相背叛。比如

    “她魅惑了语之国的国王,让他得到了王妃的诅咒;她给了一支能治愈一切伤痛的羽毛给默之国的国王。正是她,铸就了你悲剧的起源。”

    “她吸食这么多恶……是为了变强大?”

    与阿莲交谈的过程中,阿媚的语气时而愤恨,时而又因为村民们的全数死亡,而又变得有些哀莫大于心死。

    此刻她则是颇为好奇地问:“帝芙作为恶念化身,是不死不灭的神,她为什么需要……需要那么强的力量?”

    “为了一个男人。”阿莲道,“神界的大战就要来了。帝芙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她爱的那个男人收集力量。

    “威尔斯看不下去,为了避免她彻底走上不归路,所以才锁住了她。可是,默之国的国王用‘自由的钥匙’为帝芙解开了锁,现在她就又开始肆意作恶了。

    “所以,阿媚……请跟我一起复仇。你要去默之国的国王那里取到那把钥匙。只有把帝芙重新禁锢在一个时空中,我们才有机会削弱她、真正杀死她。

    “她是个愚蠢的女人,为了讨好男人而残害我们。我们必须杀了她!”

    沉默了许久之后,阿媚问她:“对于神明的一切,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阿莲用非常冷静的语气回答道:“因为我就是由神派到人间的。

    “帝芙爱的男人,叫米瓦,他是邪神。一旦他在神界大战中取得胜利,万物都将消亡。他万万不能再从帝芙那里得到任何力量。”

    “神把至强的杀意派到人间,就是为了除掉帝芙。

    “这个杀意,其实指的就是我。我是神明诞生的杀意,也是神派到人间的一把刀。

    “你刚才问我,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屠杀!”

    远远在山坡上望着这一切的白宙,把阿莲的话尽收耳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所说的一切,和他曾经在邵川那里听过的话非常相似。

    “白宙,你就是上天选中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