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这样的人,人好心软,一定会吃这一套。

    只不过。讨好人的话还没说出口,柯宇箫刚试探着做了个委屈的表情,他自己就把自己恶心到了。

    毕竟按他的性格,他根本受不了这样与别人说话。

    于是他只得故技重施,召唤出了一个先前默默培养出来的讨好型人格。他给这个人格取名为柯小雨。

    柯小雨最擅长的,就是装委屈装无辜。

    这样一来,仁义就看到了极为匪夷所思的一幕

    面前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清澈,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一点委屈、一点悲伤,还有一点无可奈何。

    他的这副神态,实在与平时的柯宇箫太过不同。

    只听“柯宇箫”开口道:“牧师要杀周谦,当然不是什么私人恩怨。等级升到了他那种程度,哪里会在乎私人恩怨呢?只不过在桃红军团实现大业的路上,周谦始终是最大的阻力。

    “我记得你加入桃红军团时,提过你的愿景,你想看到一个不再有任何死亡的美好世界,不是吗?

    “周谦会阻止这一切的。牧师必须杀他。我对他、或者他身边的人下手,也只是为了我们达成我们的霸业而已。现在事情已经做了,仇怨已经形成。周谦一定会杀我。那么……你能理解我的一点私心吧?”

    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仁义的时候,“柯宇箫”的双眼已经含满了泪水。

    见状,本有一肚子话要说的仁义:“……”

    刷地一下,“柯宇箫”的眼泪掉了下来,看上去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他用过分无辜的语气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本事。牧师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你让我把枪交出去,周谦一定会杀的啊,难道你想让我死吗?”

    仁义的嘴张开好几次,又合上了。

    最后他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就算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理由,也不对。所谓的霸业也好,盛世愿景也好……一定要建立在杀人的基础上吗?我期待一个没有死亡和战争的美好世界。可这样的世界,却要通过杀周谦、杀其他人来得到?这样……难道不与我的初衷相违背吗?”

    “柯宇箫”没有回应。

    他无辜地眨着眼,就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仁义的话。

    仁义无可奈何,只得回到自己的手下身边,拼尽全力给他们说着注意事项,祈祷着他们一旦被抽中,全都会活着回来。

    刚才仁义与柯宇箫交谈的时候,也动用到了特殊的能隔绝声音的气囊道具。

    可他不知道的是,高山的灵魂提前走进了气囊的范围内,并在这个时候,已经回到了周谦身边,将他与柯宇箫密谈的一切,全都如实讲了出来。

    于是三分钟后,仁义收到了周谦找人递过来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这样一句话:“过来跟我面谈。不用担心桃红的人,我会找人会你护航,甚至可以给你一把枪,让你防止柯宇箫和徐杨对你下手。此外,我还能提供额外的游戏策略与情报,保你手下的人不死。但如果你不来,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看完这些内容后,仁义没有隐瞒地将纸条展示给了所有手下看,为的是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背叛组织。

    之后他就走向了周谦。

    周谦请他随意坐在了一个棋格上,正要开口说什么,看见白宙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自己旁边。

    默默盯白宙一眼,周谦笑了笑,再看向仁义:“长话短说,节约时间。你和柯宇箫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我很佩服你,你有非常崇高的愿景。通常来讲,有这样美好愿景的人,都是一个好人。而我向来都非常喜……咳 ”

    余光瞄一眼身边的白宙,周谦正色道:“我向来非常尊敬好人。我也十分愿意帮助好人。

    “其实我挺想说,有时候在追求和平与美好的道路上,战争、杀戮、流血,确实是必须的。当然,这话你可能不爱听,现在也不是讨论这种命题的时候。但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很严重的事 ”

    周谦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严肃认真。“大兄弟,你被桃红军团驴了吧。你知道什么地方的人,才永远不会面对‘死亡’吗?”

    仁义皱眉:“我、我不懂你说的意思。你……”

    周谦:“人如果已经死了,就无所谓再一次死去了,对吗?”

    “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仁义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麻,“你是说……”

    “没错。我说的这个世界,是地狱。”

    周谦道,“牧师想建造地狱,他要当主宰地狱那个神。他为什么离开了?因为他毫不在意你们是死是活。你们如果死了,他也很开心,因为你们会成为他所建地狱的首批入住者。

    “你现在还认为……桃红军团会实现你的愿景吗?

    “或者说,他口里的‘愿景’,真的符合你的期待,而不是一种曲解吗?”

    仁义没说话了。

    周谦能看到一颗又一颗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

    “游戏能读懂我们的诉求、听到我们的不甘。我们可以在游戏里历练成神,继而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这件事牧师也在做。只不过他的愿望很特别,对不对?”

    周谦加重语气,“你不能让他这样的人,成为游戏的主宰。”

    给了仁义些许消化的时间,周谦直接站了起来。“你不需要立刻相信我,也不需要加入我。只不过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实在不忍心你这样的好人受骗,这才想把我了解到的真相告诉你。

    “另外,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告诉你一个残忍的事实 没有任何死亡与杀戮的世界,原本就不存在。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除非你真的想像牧师那样,建造一个地狱世界。那我就只有祝你和桃红……狼狈为奸,一辈子锁死,然后被我一起除掉。”

    仁义离开后。

    何小伟迅速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静坐在地不动如山的白宙,他下意识咽一口唾沫,问周谦:“谦儿,怎么样?”

    “差不多了。”周谦道,“还好,通过高山对他有了颇为精准的了解,他这样的人,并不难搞定。现在他人虽然还在那边,心肯定已经在我这边了。

    “柯宇箫现在是真的光杆司令了。我先收拾徐杨,最后收拾他。他会死得很难看的。”

    听到这话,何小伟不免瞥了一眼总算回到己方队伍里,此刻正坐在角落里静默不语的齐留行。

    柯宇箫难免就想起了当时看到的齐留行被割下来的脑袋,那场景实在太触目惊心。

    人如何小伟,想到那个场景,也不免有些怒火中烧,当即咬牙切齿道:“嗯,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他对小齐做的一切……都有报应!”

    周谦没再附和这话。

    他只是又琢磨了一下,刚才高山复述仁义那边情况的时候,说过的一句很特别的话

    “柯宇箫后来跟仁义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甚至、甚至像在对仁义撒娇……他居然还哭了。太怪了,他简直像是被人夺舍了。总之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第184章 殊途同归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临近午夜,不过天空是永远的灰色,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半个小时内周谦都很忙,他在针对外面杀手可能产生的新套路进行不断的推测、预演,再制定策略,经何小伟、隐刀徒弟们等人快速散播开来。

    而这一回的国王游戏,轮到了云想容。

    云想容并没有看周谦那边任何人的眼神,只是在最紧要的时候,听仁义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云想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从高山那里听了很多遍叮嘱。

    而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仁义的欲言又止。

    大概仁义在奇怪,她是单晟手里的人,为什么单晟和好些个手下都去了周谦那边,她却还没有。

    心里知道这个情况,不过云想容却也没有时间多和仁义解释。

    另外,她与周谦的看法相同,仁义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只是性格使然,有些愚忠,不善变通,一加入某个军团、绝不会背叛的。

    他这样的人,需要人再推一把,才会真正被周谦所用。

    但如果暂时让他留下……云想容觉得,这对她和周谦同样有利。

    云想容在桃红军团步步小心,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可如果她能把仁义变成自己的盟友,那无疑是好的。

    从前她孤立无援,但多了一个小队长仁义,桃红军团内部的窟窿会变得越来越大。等它内部瓦解了,再从外部攻入,无疑要容易许多。

    周谦那边。他看了一眼云想容的背影,再握了一下手里的神骨,感觉某个灵体回归的时候,非常不情愿。即便是回了归,它也不安分,甚至整个神骨都在晃动。

    周谦抓起神骨晃了晃,也不免感叹一句。“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倔的姑娘。你看,我把这么多人都拉了过来。她还不过来。不过山哥你也别太担心。她没问题的。”

    神骨没再晃,大概是高山按捺住了什么。

    周谦若有所思道:“所以有时候谈恋爱还是得强势点。我要是你,就把她绑过来了。你就是对她太温柔了。”

    原本安静下来的神骨重新动起来,像是在表达对周谦歪理邪说的抗议。

    周谦正儿八经地看一眼身边的白宙,问:“诶宙哥,我要是绑你,你生气吗?”

    白宙也很正经地回答他:“你现在是我的训牧人。我如果失控,你随时可以控制我。”

    “对哦。”周谦笑了,“差点忘了。”

    紧接着高山就挣扎着从神骨上冒出一个半透明的身体,严肃道:“周谦,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我永远会尊重容妹。”

    周谦:“是,我是挺歪理邪说的。别跟我学。山哥果然是好人。”

    高山:“……”

    周谦:“其实我跟你开玩笑呢。想让你放松下。”

    高山:“……抱歉。我刚太激动了。”

    周谦笑了,看向身边的白宙,眼睛亮亮的。“宙哥你看,老实人真好玩。”

    白宙到底不赞同地对周谦摆摆头。

    周谦睁大眼睛看向白宙:“?”

    望着他的表情,白宙淡淡笑了笑,伸手捋了他的头发,算作安抚,再看向高山:“你别生他气。”

    “我……”高山一愣,“嗯,我没生气。那些策略,还是他教给我,让我带给容妹的。我要谢谢他。”

    白宙再看向周谦,就看见他给了自己一个“你看我说什么”的眼神。

    于是白宙在他耳边问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管你太多?”

    周谦摇头:“不会啊。你并没有怎么管我。”

    白宙:“是么。”

    周谦点头:“是啊。其实有时候强制play挺好玩挺刺激的。你们就是书看少了,什么都不懂。”

    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