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帮他洗澡、换衣服,吹干了头发。

    周谦人醒了过来,但意识还不太清醒,至于看到一条蓝色的尾巴穿过棉被游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发愣。

    很快他就感觉体内有股燥意了,侧头瞥见床头有一杯水,他立刻伸胳膊端起了水,似乎想把它砸碎。

    关键时刻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手腕按住了。

    手主人的身体随即欺近,周谦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眼睑处有数枚鳞片,好看到不可思议。

    “认识我是谁吗?”白宙问他。

    周谦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再是又一摇头。

    他只是好奇地朝面前的人看去,目光滑过他的眼睛、鼻子、嘴、脖子、锁骨、腰腹、再往下像蛇一样的长而粗壮的尾巴。

    旋即他脑子里又蹦出一句话 不,那不是蛇,那是龙。

    “我是怪物,怕不怕?”白宙又问。

    周谦摇头。“不怕。”

    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白宙的尾巴,周谦又笑着道:“我觉得很好玩。”

    说完这话,周谦就开始挣扎起来。

    他似乎觉得非常难受不安,想砸东西、想放火,也想伤害别人或者自己。

    于是他抬起右手就要朝手腕上咬去。

    很快周谦的手被重新按了下去,宽大的病号服紧跟着被脱掉,龙尾巴滑过来,将他的身体紧紧缠住。

    冰冷的鳞片贴上躁动不安的身体,周谦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肌肤,竟有种沁入心脾的感觉。眼前人身上的鳞片,能奇异地将自己的燥意抚慰。

    身体舒服了许多,以至于周谦本能地形成张开了双臂,竟是一个渴求拥抱的姿势,在彰显着他还想要更多。

    他脸上有淡淡的微笑,目光中既没有防备也没有凌厉,显得柔软而充满依赖感。

    于是白宙手掌贴上周谦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后,将他上半身捞起来,再拥入怀中。

    除了龙形尾巴,人身白宙的上半身的温度也很低。

    这让周谦觉得很舒服。于是周谦主动搂住白宙的脖子,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甚至把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的不适缓缓退去,周谦的头脑似乎也慢慢清楚了很多,人正在从疯癫的状态抽离。

    白宙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问:“刚才还说不认识我,却又这样……周谦,换做其他人,你还会不会这么做?”

    周谦搂着他问:“其他人?其他人跟你的皮肤一样,能让我的脑子降温吗?”

    白宙:“如果其他人也可以呢?”

    “唔,那也可以抱一抱。”周谦点头,“很舒服。”

    半眯着眼睛说完这话,周谦后颈被白宙的手掌托着拉起来,人脱离了怀抱,紧接着他被按着肩膀往床上躺了下去。

    白宙俯身覆上去,撑起一只手肘支在周谦耳边,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想清楚再回答。”

    “你这就是欺负人了。我现在想不清楚。我脑子很乱。”

    周谦皱眉说着这话,重新伸手勾住白宙的脖子,身体一抬,不知道是想要重新拥抱他,又或者是直接向他索吻。

    随即白宙侧头避开了,手把着周谦的脖颈又把人按了下去,低声重复了一遍问题:“认不认得我是谁?”

    周谦眉头皱得更紧,面上明显有了不满:“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不温柔过。”

    “所以我是……?”白宙循循善诱。

    “嗯……白宙,你是白宙。”周谦的神智回归了一些,他眨了下眼睛,又道,“不过我有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你为什么会是137?还有……在我的记忆里,你跟我的关系好像没有这么亲密。”

    “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过在意识世界里,你多少想起了一些什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对不对?”白宙问他,“否则你不会救我。”

    “那是理智上的推理。”周谦笑道,“我不是傻子。”

    白宙道:“意识世界里的小孩形态其实是我的迷失形态,我迷失在了回忆中。放任他死了,你就找不回我了。但当你选择走进教室抓住他的时候,我已经慢慢回来了。”

    周谦回忆了一下:“唔,这我倒是记得。你先是变成了16岁的样子,后来才真正长大……长大后你的模样,我觉得又陌生又熟悉。对了你的眼珠……”

    周谦刚问这么一句,就看到面前的人眼珠变回了正常人的黑色。

    白宙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周谦笑:“都可以。”

    “嗯。都可以。”重复了一下周谦的话,白宙又问他,“即便疯了,你也会喜欢我。这句话是你说的,还记得吗?”

    “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的?”周谦道。

    白宙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可能是在让自己疯掉以前的你,在意识深处给自己留下的一个暗示,让你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把这句话告诉我。”

    “可惜我不记得了。”周谦确实有些茫然,“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你不记得了。”白宙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帮你回忆一下。”

    察觉到什么,周谦往后缩了一下。

    可他的背后是床,实在退无可退。

    周谦道:“我觉得有些累,让我再睡一会儿。你先放开我。”

    “周谦。我不会再放手。”白宙在他耳边道,“我遵守了约定,并没有真正死去。可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我违反了什么约定?”周谦问。

    “把自己真正弄疯,不顾后果将自己置于陷阱,把自己的弄得浑身是伤。”白宙道。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即使我真的那么做了,你想要怎么样?”

    周谦问着这话,语调里带上了一点挑衅,“你的语气好像以前当班长的时候啊,该不会你想惩罚我?想像班主任打我手心?幼稚。”

    周谦不曾想,说完这句话,缠住他的龙尾一甩,他整个人就趴在了床上。

    他现在是没有穿衣服的,这副模样实在太羞耻了。

    一个皱眉之下,周谦拉过旁边的被子想要盖住身体,龙尾甩过来,居然“啪”得一下打上了他的屁股。

    周谦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当即怒极,翻身跳起来掐住白宙的脖颈就把人按在了床上。

    瞪着白宙的眼睛,周谦道:“我的记忆被那狗屁历学海篡改了,很多事我是记不清了,但我还清楚记得我是你的训牧人。就算你成神了又怎么样?你还是应该听我的指挥,现在你是不是要造反?”

    周谦很凶狠地看着白宙,补充道:“另外,我印象里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知不知道你从前 ”

    “周谦,我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龙尾重新扫过来,勾住周谦的腰,将他一个翻身摔在了床上。

    白宙覆身上去,自上而下盯着他道:“你现在后悔,晚了。”

    “白 唔!”

    “嘘。当你成为我的训牧人后,某种意义上,我们共用一个意识空间。来,慢慢试着与我的意识融合。让我帮你恢复记忆。”

    白宙一边吻着周谦,一边带着他去到了浴室。

    他不太赞成周谦沉溺于这种游戏。

    这种时候却似乎只有借助场景再现的方式,多少帮他回忆起一点什么。

    浴缸里的水被放满,人被跟着放进去。

    水光一层又一层蔓延开来。

    周谦在水下睁开眼睛,静静盯了白宙片刻,到底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吻,一次比一次密,一回比一回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密不可分。

    地板上,层层叠叠的水被灯光照着,泛着一重重粼粼的光。

    浴缸里的水波之下,沉溺的周谦因为缺氧而变得面部发红。这个时候的他不会知道,他的身体在水下被龙尾缠绕,看上去就像是即将被怪物吞噬。

    一段时间后,白宙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头离开水面的时候,周谦脖子后仰,还想潜入水中。白宙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抱起来,像上次那样在他眼前系上一块布。

    “宙哥,我看不见了。”

    “嗯。我知道。”

    帮周谦擦干了身体,白宙带着他回到了床上。

    龙的尾巴已经离去。

    没有冰凉鳞片的抚慰,周谦感觉到身体里的细胞再度变得凌乱而躁动。

    他的大脑陷入亢奋与不安之中,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了白宙,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白宙吻着他、哄着他。

    温柔的风再次吹过山丘。

    意乱情迷之际,周谦想起了更多的片段,但尚未回忆起全部。

    在白宙用被子将他包裹免得他受凉,再独自走向浴室的时候,周谦平躺在床上,轻喘了一口气后,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伸手拉住了白宙的手腕,总算叫了他一声:“宙哥。”

    白宙离开的步子骤然停了下来,身体几乎一僵。

    “宙哥,有些事我还是记不清。不过我大概知道你之前问我那些话的原因了。你在担心我?”

    周谦笑着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从不怕我会疯到不可救药。我的意志特别坚韧,我从小都知道。我一定能复原。再说……

    “我再疯,你都不会在意,对么?你会包容我,治疗我。

    “宙哥,你就是我最好的医生。”

    长得 艳漂亮的周谦,人间富贵花一样的周谦,讨人欢心的甜言蜜语总是张口就来。

    但白宙从来受用。

    白宙转过身,静静站在床边看着周谦。

    屋中一时寂寂无声。

    一段时间后,一截尾巴从被子里滑了进去……

    “宙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