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发,总是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像匹华丽的黑色丝绸。

    和安馨一样。

    林菲云说,从背后看上去,你和安馨真的很像。

    她说,温抚寞不是正好坐在你身后吗?

    她说,温抚寞是不是很喜欢抚摸你的头发?

    她说,寒食色,你和我一样,都是输家。

    手中的咖啡在说话之间,热度已经被空气挟带走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我忽然微笑,笑容比春日艳阳更为灿烂。

    我说,这又怎么样?现在温抚寞就在我身边。

    我说,我随时随地都能掐他的屁股,你能吗?

    我说,男人嘛?享受他的身体就好,管心做什么?

    我说,我比你,还是赢了那么一点点。

    我说,好了,我走了,下次再聊吧。

    然后我起身。

    转身时才发现,嘴角已经十分僵硬。

    打开咖啡店的门,白昼的光,如洪水一般,挤入我的眼中。

    一种酸胀的感觉。

    我的嘴角,依旧有着上扬的弧度。

    我还是在笑啊。

    我就这么在街上走着。

    没什么意识,也没辨别方向,只是人跟着脚步前进。

    身边,似乎有许多人走过,但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声音还是有的,只是变得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纱,惶惶然地。

    就这么一直走着,直到一道急促的喇叭声让我的神智恢复过来。

    像是猛地从梦中惊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路中央。

    各种各样的车,在我身边急速而过。

    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一个穿着制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的交通义务执勤大妈将我拉回了马路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妹妹啊,世界如此美好,空气如此清新,今天的猪肉又降价了,为什么你还是要寻短见?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在我管辖的路口寻短见?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害我这个月奖金泡汤吗?来,姐姐告诉你,要寻短见,去前面那个路口,那里车流量更大,绝对能被轧得头颈分家,连你妈妈都认不出来,乖,去吧。

    我没有去前面那个车流量更大的路口,也没有寻短见,而是回到了家中。

    躺在床上,我开始努力镇定下心神。

    从小看偶像剧长大的我,非常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对于情敌的话,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可是,她关于头发的那袭话,却深深刺进了我的心里。

    温抚寞不是正好坐在你身后吗?

    温抚寞是不是很喜欢抚摸你的头发?

    是的,这些都是真的。

    我想起交往之前,温抚寞注视我头发时的温柔神色。

    我想起交往之后,温抚寞抚摸着我头发时的爱恋姿态。

    还有上次,我问温抚寞是不是觉得我的头发很漂亮,那时,温抚寞的手,确实是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一切,都逼迫着我不得不相信林菲云的话。

    是因为头发?

    温抚寞之所以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的头发?

    我躺在床上,每隔三秒钟就开始翻一次身。

    最终,我爆发了,直接冲到楼下的烟店,买了包esse,拿回家,一根一根地抽着。

    虽然烟的味道很淡,可依旧将喉咙熏得不成样子。

    当一包烟抽完了,我也冷静了下来,做出个决定--明天的事情还是明天想吧,今天就睡觉。

    于是,我翻出安眠药,抓了一把,合着清水吞了。

    第二天醒来,头昏脑胀的,慢慢睁开眼,发现温抚寞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撑起身子,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又肿又痛。

    一定是昨天抽得太猛了。

    温抚寞将我扶起,皱眉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其实,我很想拉着他,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战略威胁他,用将眼泪鼻涕擦在他身上的方式来肆虐他,逼他说出实话。

    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的头发让你想起了安馨?

    我们是不是要分手?

    可是我不敢。

    我怕得知真相之后,我们便再也无法待在一起。

    我害怕。

    我害怕失去他。

    温抚寞的手,那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下,抚摸着我的脸颊。

    他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的眼睛,如春水般温柔,我沉浸其中,不愿离开。

    算了,溺死为止。

    于是,我环住他的腰,什么也没有再问。

    但心中有了根刺,之后,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动作大点,便会再次穿入皮肉,痛不可当。

    和温抚寞在一起时,快乐便不再那么纯粹。

    从此,我很怕他摸我的头发,总觉得,那是他怀念安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