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能烧完吗?” 理惠问。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添一把柴火了。” 加茂宪明说。

    理惠起身,接过那根蜡烛,又听加茂宪明道:“其实烧一栋房屋何需十年,一夕足以。难的是在废墟之上重新建设,这建设花的时间,可远不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说不定你用尽一生都看不到那棵树长成。”

    “我和夏油有所约定,如果十年后他看不到他想要的,他就杀我。” 森下理惠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请学长教我。”

    “你既然要执棋,第一个就要知道,约定这种东西是从来都不能做数的。现在是现在,十年后是十年后。十年后的你,还会坐以待毙吗?你既发宏愿,就要贯彻到底,不能允许任何因素破坏你的计划。如果有的话,那就把危险扼杀在苗头里。” 加茂宪明笑道,“列车上的那个傀儡不是已经给你做了示范吗?”

    “我不认为傀儡是学长派来的。” 理惠说,“毕竟那时约定之期未到。”

    加茂宪明哈哈笑了起来:“当然不是我,是有的人觉得你碍事儿,挡了他们的财路。”

    一滴蜡油滴在理惠的虎口,很快地凝固了。烛火在她脸上明灭不定,教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好。既然学长让我执棋,就请告诉我,我能用的棋子有哪些,该怎么用。还有,棋盘的规则是什么?”

    理惠在加茂家待了三天,每天晚上六点到八点,加茂宪明便请她到会客室谈话。到了第四天上午,一个仆人过来跟她说,有人来接她了。她一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五条。

    “加茂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五条插着兜,走在她旁边。

    “放心,没说什么,只是教我怎么下棋。” 理惠朝五条伸出手,“五条特级,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还请多多指教。”

    五条拉下墨镜,细眼盯着她,笑了一声,却只是抬起右掌。理惠心领神会,同样举起右手。只听“啪”的一声,二人击掌,相视一笑。“走了走了——”说着五条就把理惠往地铁站的方向拖去。豆大福丶羊羹丶乌波玉……就连京都火车站里的奶黄流沙馒头也不放过。

    “夏油那边怎么样了?” 理惠问,“你们这两天有见过面吗?”

    “没有。大概又执行任务去了吧。” 五条嚼着和果子,伸了个懒腰。

    “五条,如果有一天,夏油要杀我,你会怎么做?”

    “哈,这是什么问题。” 五条愣了一下,“杰,杀你?老子没听错吧。”

    “很遗憾,你没听错。那天带菜菜子和美美子回来的晚上,我跟他谈过。他说,他想杀光所有非术师。我作为非术师中的一员,也是不能例外的。不过他现在还不会动手。等到他动手的那一天,你怎么做。” 理惠说完,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先前种种遭遇告知五条。

    车轮哐当哐当与铁轨撞击着,窗外的民房和高楼上蒙着一层淡淡地蓝灰色,静静地向后掠去。有乘客起身,往吸烟室走去。还有人拆开便当,夹着冷三文鱼无声嚼着。森下理惠收回目光,听五条悟说: “实在不行打一架吧。反正老子不会输。”

    “我尽量不让你们打起来。不过真到了那一天,五条,用你的办法拉他一把。如果有谁能让他改主意,我只能想到你了。”

    “有我在,你们谁也不会死。” 五条淡淡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把杰绑回来,让夜蛾对着他一通说教好了。”

    “五条,我想光说不做是没有用的。我们得想办法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一种不需要举起屠刀,也能拯救的办法。”

    家主堂的琵琶还在弹着。加茂宪明醒过来的时候,女侍又轮到了开头,唱到:“……恰如春夜梦一场。” 他展开折扇,薄薄的绢布后面朦朦胧胧透出一弯暗淡的白月。

    “我睡多久了?” 他问。

    “三个小时,大人。” 女侍回道。连着唱了这么久的歌,她的嗓音还是如同出谷黄鹂一般动听。

    “俗语说得好,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我这个秋乏,是越来越厉害了。” 加茂宪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揉着肚子,“睡了吃,吃了睡,想来没有人比我更快活了吧。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变成猪也说不准哪。”

    “宪明大人,请您别这么说。” 女侍低下头,恳求道。

    “那我该怎么说呢?樱子。不如你教教我?” 加茂宪明扶住她肩膀,让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但我求您不要这么侮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因为我非常尊敬您。” 樱子别过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