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和他们求助完后,就近找了个天桥下的行人楼梯躲雨,翻开mp3,插上耳机,戴进耳朵,听了半天,却一句词都没听清。耳廓内外的声音都嘈杂,他反而觉得世界寂静无声,像坐在一个空心蛋里。穿堂而过的风把他的刘海撩起来,头发绑得很结实,所以纹丝不动,只是从皮筋外炸出的一点碎发在风中乱晃。

    他想了一会儿,却伸出手来把丸子头拆掉了。

    黑发墨般挥洒,在脖颈后冰凉地贴住,但很快就温热起来。夏油杰用手撑着脸侧,一眨不眨地看左侧的路。

    应该从这边过来。

    寂静,好寂静的世界,连心跳声都听不清。最后两级水泥台阶被雨水弄得灰泞一片,自行车的轮胎滚过,在路面上压出一条细细的印,很快又被雨水冲刷不见。无声踩踏地面的柯基犬的白色小脚经过,后面是一双不紧不慢的黑色运动鞋。一只灰色的蜻蜓也飞进来躲雨,在夏油杰的视线中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他脑后……

    吵闹,好吵闹的世界,音乐震得耳膜痛,哗啦啦的雨水像天空在演奏的爆裂鼓点。砰,砰,砰,心跳的声音比奥本海默第一次成功引爆原子弹那天的动静还大。

    一双小皮鞋踩在了柏油路上,很清脆的一声啪嗒,溅起一点点水花。柔软白袜有一圈简易波浪形波纹,像是在纤细脚踝处开了一朵小小的柔软的花。裙子垂在小腿中间,是刚刚在跑吗?皮肤变成粉红色了,绿色的绸带,和路边鲜妍的植物一样的颜色,和眼睛一样的颜色。

    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嫣红的嘴唇,嫣红的痣。

    奇怪,雨天,泥土的芳香好强烈。

    “前辈!”观南镜笑着宣告胜利:“我先找到啦!”

    “明明是老子先看到的,是你作弊偷跑。”五条悟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现身了,弯腰站过来,收伞,雨水从他的伞四周旋转而出,像舞女飞旋的裙摆。甩干后,他才往这边递:

    “这把给你,杰。”

    这一会儿,他反而完全不数落他没带伞了。

    观南镜正跑到夏油杰背后蹲下:“等一下,前辈头发散了,帮你梳起来吧?”

    夏油杰嗯了一声:“不小心勾到哪里,就散开了。”

    “哈?”五条悟挑了挑眉头:“他自己随手一团的事,要你干嘛,而且你……”

    然后他就看到观南镜甚至熟稔地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精巧的疏尺小木梳(…)

    “你他爹的,你最好告诉我那是你自己梳头发用的。”

    观南镜不懂他在炸毛什麽,一边温柔地收拢夏油杰厚厚的头发,一边随口回答:“不……这是前辈专用的小梳子……啊。”

    他被从侧面冲上台阶来的五条悟握住了手腕,略微被吓到,抬眼皮关切地看他:“怎麽了,前辈?”

    五条悟抿着嘴,倒是忽然松开了手,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点着太阳穴甜蜜蜜地撒娇:“那给我也梳梳!”

    “你那两根杂毛有什麽好打理的啊。”夏油杰笑着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拉开点:“好了,别吃醋,只是帮忙扎头发而已啊。”

    “‘扎头发而已’?”五条悟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怎麽不让我帮你啊。”

    “因为悟太粗鲁了,还大少爷脾气。”夏油杰心平气和地说着气死人的话:“被你梳头发的话我秃了怎麽办……”

    “!你想死吗?!”

    两个人又开始激烈猫猫拳互殴。观南镜已经能做到完全无视他们的战火了,咬着小皮筋,细致又熟稔地帮夏油杰把头发束好了。考虑到他刚刚说丸子头容易勾到,想想万一打伞时候又挂到伞柄上就不好了,弄乱了麻烦是小事,关键是会痛啊,观南镜就帮他扎了高马尾后,又编了三股辫。

    这麽优雅地垂下来,倒是比平时更有种古典感。很配他的黑发,配他戴着耳扩的耳垂。

    “前辈真漂亮。”尽管知道皮囊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他还是衷心感慨道。

    五条悟按着夏油杰的脸,指着自己问:“莫名其妙地夸他又是怎麽回事啊!你们俩最近真的好奇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且你对着这张脸都没有说过什麽赞美之词哎!!!近视吗,你是近视吗笨蛋?”

    他的睫毛都快戳到观南镜脸上来了:“给你一次好好看看的机会。”

    “你这种顶着白刺猬发型的人懂什麽审美……”夏油杰被按着脸,也还是顽强地按到了他的脸上。

    观南镜带着两个一脸蛮横(…)的保镖状不良回到蛋糕店时,周围人都情不自禁地稍微让开了一点信道(…)店主已经和他非常熟悉了,眼里自带八十层滤镜,慈爱地握着他的手说:“哎呀,我们静子还是这麽漂亮,最近身体有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