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是不用伪装的,家入硝子是不用伪装的,歌姬冥冥,七海灰原,都是不用伪装的,他们都是在用自己真实的样子和观南镜相处,只有他总是在矫饰,哪怕是最亲密的头靠着头睡着的时刻也不曾放松。

    真实的他如此糟糕,才不值得也不配被爱。他真实的爱也好斑驳,字字句句都无法敞亮地说出口,行行列列写着灰色犹疑的念头。这样的情爱,不要说搬出来给观南镜看,捧着送给他,他自己检阅起来都感到悲哀和厌恶。

    好痛苦。

    他像个恨不得用脐带缠死自己的婴儿一样,用力地拿枕头压住自己的脸。

    因为夏油杰没和任何人知会,所以大家全都不知道他今天结束任务提前回来了。观南镜还是三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又回到课堂,非常高兴,学了很多知识,做了笔记,把想要读的书记了下来,打算明天到图书馆去借。下课后他又去找了硝子,自打他可以自由活动,被派的活就多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空闲时间都可以在这儿给她帮忙,两人难免多说了许多话。

    家入硝子给他送了礼物——过年时他们在神社拍的合照的超级mini印刷版,正好可以折叠后放进夏油杰送他的项链里。观南镜自己都快忘了月亮挂坠是能打开的,硝子却还记得。

    她灵巧地替观南镜放好了,轻轻地咔一下了又合上月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本来就是留着放照片的,戴着洗澡也没事。”

    观南镜新奇地低着头,明明项链的重量完全没增加,但带上了这张照片,就像是把大家都一起带在了身上一样,让他不由得摸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家入硝子直发笑,故作严肃地吓唬他:

    “喜欢的话可藏好了,别弄丢了。”

    “不会的!”

    观南镜就差举双手保证了。

    家入硝子要盯着病人走不开,没法吃饭,观南镜去吃了饭,又送了一份给她,这才在已经沉透了的暮色中往宿舍走。他想着今天早点睡,等到十二点再起来,去夏油杰的房门口蹲守他,试着和他“好好谈谈”……然而推开自己的屋门时,他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五条悟正靠着窗躺在沙发上伸展手脚,脚尖点地带动着椅子一晃一晃地玩,廊灯透过玻璃,洒在他晃动的银发上。

    观南镜立刻忘记自己刚刚打算干嘛了,惊喜地喊出声:“前辈!”

    五条悟最近其实有点子略微的烦恼,所以他和观南镜讲了。

    “总是想*吗?为什麽会这样呢,之前不会吗?”观南镜抱着认真的态度询问。

    “不会啊。”五条悟嚼着泡泡糖,吹了个大大的,极其完美的草莓色圆球,又在它炸裂前卷回舌根下。

    虽然镜子在斜后方,但他还是能从里面看到自己,和坐在沙发把手上的观南镜。

    他感觉客观来说他现在挺漂亮的,漂亮到他自己都觉得风骚,有种外头发*小猫伸展肢体扭屁屁一样的气质(…)

    但同样客观来说,观南镜还是毫无波动的样子。

    “镜。”他有点困惑地扒拉他的眼皮,仿佛在做什麽检查:“你是不是有点x欲缺失啊。你有过遗*吗?”

    “哎?”观南镜这才发现:“是没有呢。”

    “真是的,怎麽会这样啊。”五条悟叹了口气,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好可怜……”

    观南镜不懂自己的生理问题为什麽会让五条悟可怜。他坐在扶手上,随着对方晃动作一起轻微起伏,仿佛小孩子做摇摇车似的,还挺好玩的,认真道歉:

    “对不起,前辈,我让你操心了。”

    这副表态真是让五条悟想有火气也没有了。观南镜又问他是自己不舒服,想要像上次一样帮忙吗?五条悟摇了摇头,和他说不喜欢那样。

    “镜以后也不可以再这麽做了。”五条悟握住他的手,和自己的比大小:“这种事,要和喜欢的人做才可以。”

    观南镜不解:“我喜欢前辈的。”

    “要和恋人做才可以。”五条悟改了口,抬起眼皮看他:“你要为了帮忙,就和我交往吗?”

    观南镜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那样对前辈来说太不公平了,前辈还是去找喜欢的人恋爱吧。”

    如果我喜欢的就是你呢?

    “笨死了。”五条悟把他从扶手上轻轻推下去,又像忽然闹脾气的猫:“不想和镜说话了!”

    观南镜已逐渐品味出了他的发火不是真的发火,是另类的撒娇,于是赶紧哄:“我错了嘛,让我坐回来吧,前辈,我想和你继续说话的——”

    “我不想了!”

    “那我就一直缠着前辈……”

    “镜怎麽这麽麻烦啊?一点都离不开我,粘人精。”

    “好吧,我是粘人精。前辈给我粘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