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齐氏哭累了,冻僵了,自然就会离开了。

    天一亮。

    苏武刚从床上起身,外头已没了齐氏的哭声,想必已走了。

    他推门出去。

    外头不知何时落起了大雪。

    苏武看着这空荡荡,白茫茫的院子,突然想起了老太君。

    “我娘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怎么都没见着她的身影。”

    他身旁的小厮低声回道,“回将军的话,老太君这几日精神状况不太好,卧床好几日了,已请了大夫来看,均没看出什么,只道这是心病。”

    苏武闻言,叹了一声。

    他自然是知道自个的娘成了这样,还不都是因为苏安。

    苏安将死,她这个做娘的只怕不好受。

    可苏武一个粗人,又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让老太君自个熬着,想着等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林秀兰这个当家主母这里。

    她吩咐着让人送了几株人参去老太君屋里,也就罢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若是这老太君一死,这个家里那就真的能任由她当家做主了。

    ……

    苏安处决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午时三刻处斩。

    苏府愁云惨淡。

    纵然是早已看来的苏武,这会儿心口亦是闷闷的。

    老太君躺在床上默默的落泪。

    苏武成了这家唯一的支撑,吩咐着下人,“多准备个麻袋,一会儿咱们得亲自去把大哥带过来,棺材先搁置在后院,寿衣也得备着,也算是让大哥体面的走。”

    齐氏一听这话,又呜呜的啼哭起来。

    大理寺牢房,苏安就被关在最尽头的那一间。

    他这段时间来,一动不动,整个身躯犹如破败一般的瘫在地上。

    唯有跳动的心脏和转动的眼珠,告诉众人,他还活着。

    为了让他活到处决那一日,牢狱们每日都会在亲自给他喂饭,以确保他能继续活下去。

    苏安安静的趴在地上,无神的双眼,藏在那脏污的黑发后。

    他脑海不断不断的回想着在密室的那一日。

    他整整受了五天的刑。

    都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只盼着赶紧脱离此地,逃出去。

    可那一天,那个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玉面少年出现了。

    苏安震惊,他竟然就是下令抓了他的那个大理寺卿。

    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手段竟是这般的残忍。

    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他被折磨的几乎疯魔,不断求饶。

    可那玉面少年,看着这血腥残虐的一幕,却是连眼睛都不带眨动一下。

    他到底还是认了罪。

    苏安心想,如果他的结局就是这般。或许自己早些认了,走的也能舒服些。

    何至于每夜都从那噩梦中惊醒,成了如今这疯疯癫癫的样子。

    那间密室,那个玉面少年,比那十八层地狱还可怕。

    他拿了他的认罪书,转身就要离开了。

    苏安看着他,眼露不甘。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问他。

    “为,为什么是我……”

    这京城里多的贪官,他也说过他手上已有好几个案子。

    苏武不过是兵部的一闲职罢了。

    作为这位新大理寺卿的第一案,只怕把他这小官拉下马,不足以让人们见识到他的能力。

    他明明还有别的选择的。

    为什么是他。

    苏安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

    可南清却是出乎意外的停下了脚步。

    他侧头,冷冷的看着他,红唇一动,告诉了他答案。

    苏安永远记得,那句话。

    他说的是……

    “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苏安微怔。

    只听他继续道,

    “贵妃娘娘,可是我的心头血。”

    苏安一怔,满目震惊。

    竟是因为苏依锦!

    那日,自己带着苏依韵去苏武那头告状,竟是导致了自己如今这个下场的缘故。

    苏安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原因。

    眼前的人已转身离开。

    他也再撑不下去了,血冲进了他的双眼。

    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他已出现在这,浑身已无法动弹。

    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胡勇带着人,从阴冷幽黑的长道缓缓从着走来。

    最后停到了他的面前来。

    胡勇的声音响起,“把门打开!”

    牢门打开,牢狱围着他,突然双手架起了他。

    胡勇冷冷的看着他,“苏大人,我们得带你出去一趟,你,一路走好啊。”

    苏安无法言语,但他的眼睛已透露出了他此刻的恐惧。

    他隐约中,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可如今,他日日夜夜承受着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

    好似这般死了,也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