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穿着僧侣服饰的男子肆意大笑着,笑到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弯下了腰, 眼角也有点点泪花溢出。

    不知道笑了多久,连八神缘都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受到什么刺激了的时候, 夏油杰的笑声,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用食指拂去泪花,将被山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披散下来,以指为梳,微垂着头?,重新整理发型。

    虽然觉得对方脑子有点问题,但缘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月光清浅,看人?更像是蒙上了一层滤镜般,他的一头?长发披散至肩,却不显女?气?,也不是那种少年人?雌雄莫辨的漂亮。

    成年男子的轮廓棱角分明,明明只是个简单梳头?发的动作,却因为抬手时露出的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臂,力量感满满的曲线,同?轻柔的动作相?和,碰撞出股难以描述的美感来。

    八神缘这才?发现,原来对方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透着一抹淡淡的紫,配上那双颇具古典韵味的狐狸眼,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真有种千年狐狸精修成人?形的感觉。

    缘想了想,紫色和蓝色混一混,会变成什么颜色来着,似乎是靛蓝色。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真希不已经说?过伏黑是禅院家的种了吗。

    对不起?,惠惠,不该给你擅自换爹的。

    等夏油杰终于扎好他那头?长发,重新挂上假笑面具之时,八神缘也基本?在心里安慰好了自己。

    虽然是她误会了他们三人?的关系,但她也只是自己想想,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要怪,就只能怪那篇奇奇怪怪的文太洗脑了,她没有错!

    《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世?界》

    “你应当明白,即使你这么说?,我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哦,我也只是说?说?,”八神缘挥挥手,一脸的不在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基本?上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对方的理念在这些年里,经过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洗脑而根深蒂固,不可能因为她寥寥几句话,就彻底发生?改变。

    或者说?,这些年他付出的代价和隐形的沉没成本?,使其早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选了。

    不过,八神缘还是亲切地?称这种行事态度为——死犟。

    另一边,见她这副若无其事,丝毫不觉自己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的样子,夏油杰一顿,不禁有些好奇。

    “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我可是咒杀过上百人?的诅咒师,你就这么拒绝我,不担心我对你下手吗?还是说?,你相?信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我们并且救下你?”

    闻言,八神缘表现的比他还要惊异。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全然的迷茫和不解。

    “在你们眼里,五条悟究竟是神,还是人??”

    从?很久以前,她就想问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把希望寄托在五条悟身上呢?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一样,咒术界如此,高专如此,在学生?们的心中,他更是如此。

    可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是人?,是人?就会受伤,就会疲惫,就会有遗憾和懊悔,他只是……恰好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而已。

    八神缘承认五条悟很强,强到是她这辈子都可能打不过的程度,强到只要他愿意像庇护伏黑惠一样庇护她,她就能够轻而易举脱离禅院家的程度。

    可是,接下来呢?

    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 。1

    在过去和今后无数个遇到挫折的日夜里,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也都将,独自一人?。

    八神缘站起?身来,忽然有些兴致缺缺,懒得再聊下去了。

    在夏油杰惊愕的视线中,她展开手臂,于高空之上,异常从?容地?向后躺倒。

    夜色如墨,疾风猎猎,她的长发在风中张牙舞爪,和那张冷静到甚至有些漠然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让过于孱弱的身体,不自觉的心悸和眩晕。

    八神缘却没有运用反转术式来治愈,而是任凭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感席卷全身。

    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病态的潮红,那双比夜晚更加漆黑的眼睛,却从?始至终无波无澜。

    “命。”

    【姐姐,我在。】

    空间诡异地?扭曲了一瞬,夜幕中,出现了个庞大的怪物。

    黑雾组成的触手,托住坠落的八神缘,又将她轻柔地?置于自己的角上,接着才?转动那只血色瞳仁,将目光对准夏油杰及其下那只巨鸟咒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