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忽然认真起来的宪和亲王,不得不承认,当?对方收起那灿烂到?有些碍眼的笑容时,颜值又上去?了几个档次。

    她向前微微倾身,将手肘置于矮案上,托腮轻哂。

    “宪和亲王,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帅的。”

    冷不丁听到?这直白的夸奖,宪和一愣,下意识扬起个灿烂的笑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也自动泛滥出能溺死人的温柔。

    眼见对方又开始固态萌发,缘飞快收起笑容,在对方开口之前,就抢先说道:

    “好的,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再见。”

    被强行赶出去?的宪和亲王站在院子门?口,一脸的不敢置信,他这是被嫌弃了,他绝对被嫌弃了吧,这种被利用完就丢掉的感觉,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可?是……为什么啊?!

    他神情恍惚地摸了摸脸,百思不得其解,他还未到?而立之年啊,容颜依旧,怎么会被嫌弃呢。

    身前停下几个侍女,低头向他行礼,宪和亲王随意点点头,在她们起身即将路过自己之时,又突然叫住了她们。

    “等一下。”

    宪和亲王走到?这几位侍女面前,在她们不解的视线中,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们说,我帅吗?”

    *

    比睿山位于平安京北部,自古便被视作镇护京师的圣山,又因其为天台宗的总本山,香火鼎盛,前来朝拜的信徒络绎不绝。

    就连这天灾人祸不断,妖孽邪祟不绝的时节,天台山下,依旧聚集着大批大批的信徒,虔诚地向着山门?,一步一叩首。

    或许越是乱世,佛教便越是盛行吧。

    两面宿傩靠在车厢上,透过幕帘偶尔摆动的间隙,慵懒又满不在乎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要向神佛乞求庇佑呢?”

    里梅伸出手卷起一截竹帘,一脸冷漠地注视着外头那些近乎狂热的信徒。

    入秋的天气,温度却丝毫未降,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天底下的一切,有些信徒明明已?经缺水到?走不动路了,却依旧凭着一腔执念,如同?行尸走肉般向上攀爬着。

    “若真有神灵的话?,这副景色,才荒诞的可?笑吧。”

    同?平安京内品香抚琴,极尽风雅之道的贵族相比,相隔不过半日行程的比睿山,才像是地狱,才像是……真正的人间吧。

    里梅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嘲弄的弧度,阳光穿过竹帘打在他手上,白皙到?近乎透明,似乎随时都会融化一般。

    就在这时,另一只纤细小巧的手,却覆盖在他的手上,并强行将其扯了下去?。

    身侧忽然靠过来一具柔软的身体,伴随着阵阵馨香传来的,却是八神缘毫无起伏的声?音。

    “唔,好晒,别开窗帘。”

    猛地听到?这过于接地气的句子,里梅一顿,转过头,正对上八神缘那淡定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什么也没说,表情也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人嘲笑了。

    当?然,事实也证明,里梅猜得没错。

    缘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看不出来啊,里梅竟然还是个有着文艺厌世属性的中二?青年呢。天知道她在听到?对方这两句话?后,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跟着说出那句——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不容我,我必逆天!”

    不过也能理解,试问,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中二?病?谁成?功装x的时候不想说两句敞亮话??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女来着呢~

    感受到?里梅平静中,又隐隐带着控诉的视线,缘的良心?,久违地蹦跶了一下。

    她在心?中措辞良久,才斟酌着去?掉了一系列有关#佛教的起源和发展#、#宗教信仰的意义和作用#、#当?代宗教文化传播对社会发展的促进#等相关材料,总结出了一句话?。

    “或许,虚构出的希望,有安慰的效果。”

    就算民众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神明,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满天神佛,只是由?人类的想象衍生?出来的世界又怎样呢?

    日子依旧是痛苦而望不到?边际的,底层的百姓,无法左右天灾,无法控制政令,就连他们的人生?,也只是滚滚历史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罢了。

    除了抓住仅存的信仰,够到?一个能坚持活下来的希望,他们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既然没有,那就好好活在当?下吧。

    在缘说完这句话?后,车厢内的空气便安静了下来。

    宿傩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靠着车厢小憩,对两人方才的那一番对话?充耳不闻。

    偶尔有几道调皮的阳光,穿过幕帘的缝隙打在他脸上时,他便会不耐烦地皱眉,稍稍换个角度,像极了一只正在打盹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