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这声音停下?了。

    缘一手搭在身边不知哪位仁兄的?肋骨上,看着眼前的?景色,神情有些迷茫。

    诶,她是谁来着?

    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沉思数秒后,她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算了,不想那么?多,往前走就是。

    机械地抬脚,机械地落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当?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温暖的?白光之时,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位骷髅兄弟的?骨头可真?亮,羡慕。

    视网膜早已适应昏暗的?环境,即便这光亮再柔和,眼睛仍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泪水。

    她就这样眼泪汪汪地迈进了光中,见到了阔别千年的?好友。

    “你故意的?。”

    拭去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八神缘面无表情地控诉道,只?可惜这严肃的?谴责,却因那双可怜兮兮的?泪眼而大打折扣。

    在穿过这道光,看见眼前人之时,所有的?记忆都在刹那间复位。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也想起了她如今身处的?地方。

    “不,小僧不是故意的?。”

    含笑的?清润男声在耳畔响起,源信唇角微弯,点点笑意从眼尾溢出。

    自缘进入这里后,身后通往白骨地狱的?大门也被关?上,这处空间广袤到似乎没有边际,暖洋洋的?白光轻拂在身上,连思绪都放松了下?来,舒服地令人昏昏欲睡。

    眼前的?僧侣看着比分别时要年长些,褪去最后一点稚嫩,已经长成了青年人的?模样。

    在温暖光线的?照耀下?,他的?眉眼愈发柔和,连脸上的?细软绒毛也清晰可见。

    源信的?五官并不十分精致,搭配在一起却很舒服,钟天地之毓秀,蕴山水之华英,灵气逼人,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当?然,其?中不包括八神缘。

    “不,你绝对是故意的?。”

    在昏暗的?环境里走这么?久,陡然见到光时必然会流泪,这家伙绝对是想让自己哭着来上香。

    大概是觉得这幼稚的?辩论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源信轻笑着摇摇头,伸出食指,虚点了下?缘的?眉心。

    一股清凉之气从眉间升起,本还略显混沌的?大脑立刻神清气爽。

    理智重新回归,看着眼前正眼含笑意望向自己的?源信,她淡定地擦干净眼泪,假装无事发生。

    “虽然【狱门疆】是小僧化身而成的?咒物,但规则却不完全受我?控制。”

    见缘冷静了下?来,他这才耐心地解释道:

    “白骨地狱是【狱门疆】的?表层,这里则是我?最后一缕意识留存的?内核,要想来到内核,白骨地狱是必经之路。”

    源信没有告诉她具体走了多少年,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缘施主很厉害,意志非常坚定。”

    面对这褒奖,缘理直气壮地照单全收,绝口不提有段时间她甚至认为自己也是副骷髅,还有些自卑,没有其?他骨头架子白。

    望着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源信,她有些好奇地伸手碰了碰,指尖却畅通无阻地穿过对方的?身躯,像是摸到团空气般。

    “你现在是什么?形态,鬼魂?幽灵?投影?”

    “只?是一缕意识罢了。”

    源信好脾气地笑笑,接着问道:

    “缘施主,你是来取千年前寄放在我?这儿的?那样东西?吗?”

    随意一点头,缘却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席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聊。

    见状,源信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盘腿坐了下?来。

    “【狱门疆】开门之时,小僧能短暂地感知到外界的?情况,有很重要的?人和事在那个?时代等着缘施主吧,不需要尽快赶回去吗?”

    “没有关?系。”

    缘摇了摇头,极为平静地回答道:

    “你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源信怔了怔,良久,才释然一笑,眉宇间温柔更胜。

    两人聊了很多,从咒术聊到佛法?,从千年之前聊到千年之后,缘甚至还向他安利了几家好吃的?餐厅,对平安时代那狗都不吃的?东西?深恶痛绝。

    大部?分时候,源信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抿嘴微笑,对感兴趣的?事物追问两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缘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依旧讲述着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人事物。

    他们是朋友,千年之前,她没办法?将自己的?来历坦诚相?告,千年之后,她却不再愿意留下?这个?遗憾。

    两人坐得很近,谈话间衣衫交错,却又毫无阻碍地穿过,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时空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