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飘零走出洗手间,毛瑾媛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猛烈地喘气,全身不停地抖动。她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表情扭曲,十分的怪异。

    毛瑾媛再也忍受不了,重重地一挥手,洗手台上的东西被一扫而下,发出琐碎的响声。

    “表姐,我早提醒过你倒追的男人最不安全。”一道幸灾乐祸的娇滴女声从身后传来。

    毛瑾媛一惊,回身一看,却是表妹陈丝丝,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向你借点钱。”陈丝丝嬉皮笑脸:“这些日子表姐你总是躲着不见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找上门来咯。”

    “我没有。”毛瑾媛厌恶地瞥她一眼,拿起皮包,向门口走去。

    手刚抚上把手,就听见陈丝丝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只有找未来的表姐夫帮忙了。”

    毛瑾媛警觉地转身:“你想干什么?”

    “也不怎么。”陈丝丝对着镜子细细地涂着口红,闲闲道:“只不过想告诉他当年你怎样在酒中下了迷药,怎样制造出你们上床的假象,怎样害他愧疚不得不和你订婚……”

    “拿去!”不等她说完,毛瑾媛便将一叠现钞甩在陈丝丝脚下,随后夺门而出。

    陈丝丝蹲下,气定神闲地将钞票一张张拾起,并不觉得屈辱。

    穷人麻,能卖的只有尊严。

    她回想起刚才镜中毛瑾媛苍白的脸色,心中升起一阵复仇般的快感。

    毛瑾媛,这么好命的人,也有不能如愿的事,也有不能得到的人,老天还算公平。

    从洗手间出来,飘零没有通知任何人,便悄悄离开会场。

    选择的是一扇侧门,打开,是一条狭长的甬道,而那尽头,便是另一扇门,打开,便可以离开这里的混乱。

    通道寂静而幽暗,飘零快步前进,忽然,在身后的黑暗中,有人轻轻唤道:“飘零。”

    那个声音,飘零永远不会忘记。

    这么些年后,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沿着长长的通道向她传来,中间仿佛隔着许多岁月,许多人,许多事。还是那么轻柔,带着淡淡的宠溺。

    但里面,有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飘零缓缓地转头,看见了亦生的眼睛。

    那里面,有着太多太多无法言明的感情。

    飘零相信,亦生此刻也一样从她眼中睹见同样的情绪。

    亦生慢慢向她走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响声,在甬道中回荡,震撼着她的心。

    在离她一步之远处,亦生停下,用温柔的眼神细细地看了她许久,终于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飘零没有察觉到自己嘴唇正微微颤抖。

    “要走了?”

    “是。”

    “我送你吧。”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叫车。”

    通道中并没有暖气,只是一片阴冷,飘零受寒,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现在外面正在下雪,很冷。”亦生赶紧将西装外套脱下,给飘零披上:“让我送你吧。”

    听着亦生关切的语气,飘零的心被阵暖意融化,过往的温情的一切,点点滴滴,忽然历历在目。

    正当心中防线临近坍塌之际,飘零忽然嗅到一阵陌生的香水味,从亦生的衣物上幽幽传来。

    夏奈尔5号,她认得,毛瑾媛的气息。

    味道清爽淡雅,却强势地向她宣布,这个男人属于另种香水,另个女人。

    飘零轻轻推开外套,低低地说道:“我走了。”

    亦生似乎想再说什么,但触到飘零的脖子,眼神顿时一黯。

    他看见,那白皙的颈脖上,有个淡淡的吻痕,在幽暗的灯光下,冷冷觑着自己。

    亦生怔怔地看着飘零打开门,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但很快,门又关上,飘零已经消失。

    她,已经属于别人。

    亦生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

    打开门时,亦生看见毛瑾媛正站在外面,脸色寒冷:“老情人见面应该有说不完的话,怎么这么一会就出来了?”

    “瑾媛,对不起。”亦生垂下眼。

    毛瑾媛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只要你答应不再见她,我就原谅你。”

    “对不起,瑾媛,”亦生看着她,认真说道:“我们分手吧。”

    “任亦生,你疯了是不是!”毛瑾媛惊愕,随即了然:“是不是我刚才让你们难堪,所以想报复我?!”

    “不,一切都是我的错。”亦生紧抿住嘴唇,目光执拗而坚决:“我不爱你,我不能娶你。”

    今晚和飘零的相遇让他明白,她依旧在他心中,牢牢地占据了全部位置。如果他娶了毛瑾媛,那将会成为三个人的灾难。

    “不可能。”毛瑾媛嘴角浮出冷笑:“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