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色已昏,是打着灯笼和?西洋玻璃灯在演。因天色的?黑,还有?伴随着死魂灵浮现,唱腔的?陡然?凄厉,这一幕就渲染出了让人极其悚然?的?氛围。

    七皇子听得了几声妇人的?尖叫声、还有?一片倒吸冷气、桌子椅子倒的?声音。

    只是此刻,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这个‘话剧’吸引过去?了。顾不得看旁人的?反应。

    很快,场内安静下来,显然?,大?家虽然?惊悚而莫名害怕,但也都被这出戏吸引了,为剧中?小寡妇的?命运提起了心。

    寒风呼啸,小寡妇的?凄厉一声比一声可怜,渐渐无力,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回应。

    而她的?身躯,在地上?黑影的?推动下,在天上?死魂灵的?凝视下,一寸寸地往河水里消失。

    就在河水(蓝色波浪状的?纱布)即将漫过她的?胸脯的?时?候,凄厉的?呼唤停止了。黑色的?幕布降了下来。

    第一场结束了。

    屏住呼吸的?人们这才发现自己憋得眼前发晕了,倒酒的?婢女赶紧擦拭不知不觉被她倒了一桌的?酒,洒扫的?仆人回过神来重新挥舞扫帚。

    虽然?剧情还没有?展开,但开头就让他们吊了心,沉浸到那个氛围里去?了,为小寡妇的?命运而提心吊胆了。

    有?人高声叫道:“下一出呢?!怎么断在这里了!”

    还有?人品评:“似乎有?点那烈女祠的?味道。”

    戏班子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第二折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第二幕拉开的?时?候,出现的?不是半个身子浸没在河水中?的?小寡妇,而是和?小寡妇的?扮相略有?几分相像、更为年长的?一个苍白的?少?女。

    这是一个贫困的?五口之家。一对夫妻并一儿两女。

    苍白的?少?女,正是家中?的?大?女儿,唤作小怜。

    小怜的?家庭,贫困而勉强能糊口的?日子,很快就因为她爹得了大?肚子病而终止了。

    她母亲更是因为生弟弟妹妹的?时?候,大?着肚子干活不利索,被地主婆打瘸了腿,烫瞎了一只眼,不能干重活了。

    此后,宗族里的?大?户,就借口“不能荒废田地”,强夺了他们的?田。小怜一家,就全靠宗族中?大?户施舍点短工的?活计过活。

    小怜长到十一岁,就因为欠债,被大?户家牵去?抵债,当?了别家的?童养媳。

    说是童养媳,其实还不如婢女。吃得比狗少?,做得比牛多。又过了几年,后来嫌弃小怜配不上?他们儿子,“公?婆”就转手把她卖给?了一家生不出娃的?财主当?小星,卖了两贯钱。

    小怜在这一家生下了一个孩子。

    孩子长到三岁上?,这家缺钱了。

    这家的?丈夫和?大?妇就把她一贯钱卖到了妓院。

    那天,在下雨,这家的?孩子正在庆生。一片喜乐声中?,这个孩子被人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高高兴兴站在门口玩耍的?时?候,他的?亲生母亲从他跟前,和?一头牛、一头驴一起,温顺地被牵出去?卖了。

    孩子拍拍手,笑着喊:“驴、驴!”

    戏台上?喇叭唢呐吹出了喜庆的?效果?,不知名的?乐器营造出了雨声。

    小怜浑身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牛、驴,畜生们的?毛皮也被淋得湿漉漉的?。

    人们问:“这头驴怎么卖?”

    也一模一样的?问:“这个女人怎么卖?”

    台上?的?小怜没有?哭。

    台下有?人泪如雨下。

    一个倒酒的?女郎,忽地失手把铜展砸了,眼泪呼啦啦地,全都落到了酒里,酒变苦了。

    洒扫的?侍女,偷偷拉过衣襟擦拭自己的?眼角。

    贵宾席里,偷偷摸摸跟着夫主过来的?几个婢妾,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小心地把哽咽声全都咽下。

    一个看起来很斯文多情的?年轻的?纨绔子弟,微微红了眼眶。似乎想?到了谁。

    楼阁上?下,除了风声和?一些幽咽声,竟然?一时?安静下来。

    舞台上?的?人生还在继续。

    最后,小怜被卖到了妓院。

    她的?弟弟妹妹披着麻,辗转找到小怜的?时?候,小怜身上?戴着红,穿着绿,唇上?是劣质而艳红的?口脂,正被一个客人揽着。

    小怜正在接这天的?第十二个客人。

    弟弟拉着小妹妹,给?这个妓/女磕头:“姐姐,爹病死了。妈知道了你的?遭遇,把剩下的?眼睛哭瞎了。”

    这个最底层的?劣妓蠕动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她的?感情已经?麻木了。她想?得到最好的?悲痛方式,也不过是摸点钱给?弟弟妹妹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