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山淡淡一笑,倒是显得不甚在意。

    宅院门口正坐了?两个穿着不伦不类男装的年轻人。

    散场出?来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们几眼?。实在是这两个抛头露面的男装丽人容貌过?于不俗。

    黎青青的怒火至今虽然平息,但仍旧十分不耻那些人的软弱,看见父亲出?来,撇撇嘴:“成了??”

    黎玉郎摸摸她的头:“难为你了?。以后就好了?。”

    “哼。那要看以后。我和与道叔叔,合了?段大人的计策,才悄悄地和袁姐姐达成了?协议。可不能叫他们坏了?事。”

    林若山则问:“玉儿?,你怎么也来了??”

    林黛玉低声道:“我实在放心不下,辗转反侧,总归是睡不着了?,还是跟着青青来这里等罢。”

    说?着,她有些不安,望了?林若山一眼?,轻声说?:“还有一件。寻南小?报上,出?事了?。”

    第56章 文贼(十二)

    日头毒辣, 树荫底下都没有一丝风。

    街边巷角的一具具饿殍早就被晒的发臭,拉车的人把他们装上板车的时候都给熏的够呛。

    巷子里的妓/女热的受不住,脸上的厚厚的脂粉被汗水冲的一条条。

    卖冰盏的人汗流浃背, 湿透了麻衣,不停地敲着铜锣, 哑声吆喝:

    “冰盏凉汤, 好过一夏——”

    “冰盏凉汤, 好过一夏——”

    过路人买了几碗。

    卖冰盏的热的嘴唇脱了皮,头晕目眩, 不断地用唾沫濡湿着, 却不敢喝自己的凉汤半口。不停地抹汗:“惠顾!惠顾!”

    可惜买的人实在不多?。

    冰盏贩子昏头昏脑地想?, 大约是这这天不够热。

    一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骑着戴华盖的马,带着冰袋经过, 看这个?冰盏贩子面色苍白, 浑身是汗, 脸带疲色。公子面露不忍:“这些?市井行商的也真是可怜......这个?人马上就要中暑倒下了。”

    小厮看他似乎有?意上前?,连忙地拉住,笑道:“二爷,你可别多?嘴, 奶奶吩咐了,你在外千万别多?事?, 一个?铜板都不许多?花。指不定这市井的小商小贩最为奸邪, 反倒赖上您的心善。”

    公子还在感叹, 小厮连忙地拉着马往前?走了。

    这些?不可能来买他凉汤的公子哥,冰盏小贩是从来不管的。

    他忍着越来越严重的头晕目眩, 忙着贩卖自己一天的生计,忽地, 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交市金了没有??官爷我今个?来赏你的光了。”

    街头一时兵荒马乱。

    冰盏小贩顿时眼前?一黑,急忙推着他养活全家的重要财产——储存凉汤的制小推车,匆匆忙忙准备避开。

    官爷巡逻,那是要“孝敬”的,要“坊厢”的。

    他今天没卖出几碗冰盏凉汤,家里人一天的口粮都没有?着落,哪里有?钱“孝敬”官爷?

    他们这些?行商小贩,低贱如尘芥。

    官爷打他一顿就罢了。只恐怕砸了推车和凉糖,他家里的老母亲和小儿子,衣食无着。

    慌乱的躲避中,汗流的越发急。忽然迎面急速跑来一个?人,他被猛地撞到了一边,扑在了滚烫的石板地上,重重激起了一阵灰尘。

    小推车咕噜噜地溜开,散了一地。

    啊呀——凉汤。

    他扑在地上,一半是摔的,一半是热的,欢迎 加入 一五二儿七五二八一 叩 叩裙晕过去前?,这样昏头昏脑地想?着。

    “‘心忧炭贱愿天寒’,白乐天的诗,至今仍旧是活生生的现实。怎的不叫人怒断了肝肠!”

    卖冰盏的从昏迷中醒来,觉得浑身凉快多?了,不像是在滚烫的大街的青石板上。他呻.吟:“啊——凉汤。”

    迷蒙中,听见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人连连感叹:“怒断肝肠又如何?如此世道,连卖凉汤都不得自在的卖他的凉汤,那些?人却还叫我们忍气?吞声。”

    另一个?人愤愤不平:“时日艰难,即便?是繁华如南京,大部分老百姓口袋里,也没有?多?余的铜板了。往年光景好的时候,天气?都这么热了,一碗凉汤还是有?不少人掏得出铜子买的。我看那寻南小报上李白泉他们说的也没有?错。”

    身边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说话声渐远。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一个?阴凉角落的地上,旁边放了一小盆冰。推车就在不远处。

    小二告诉他,已经有?人为他付了这钱了。

    距离他昏过去不知道有?多?久,外面的阳光已经没有?这么猛烈了,他惦记着家里的孩子和老人,拖着酸软的手脚,拉着推车,尽可能快地往家里走。

    在贵人们高大阔绰的府邸群后?面,有?不少肮脏而屋檐低矮破败的茅檐,连成一片,像是蚂蚁的洞。那是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南京贫民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