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

    袁渡望着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丹闭上了眼。

    就连久经宦海的知?府,明明这样的事见过不少,甚至他家族里也有几个女孩子是这样死去的。但这一刻,当?一切摆在阳光底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刹时,连围观的人,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罗鸿飞淡漠的声音响起:

    “那么,被告者,罗建德,罗业成,有什么可供驳回诉讼人的证据,请尽快呈上。”

    罗建德,不慌不忙地缓缓站起,望了罗刹女一眼:“想?必贵军都已经调查完了罢。我,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十三娘,她孝行有亏,名节有损,我们,也无可奈何。只是,过在老?夫。是老?夫示意三郎的。”

    “爹!您不要?一个人揽下来。”罗三郎转头,有恃无恐,忽然冷冷地:“这女子忤逆尊长,擅自被外?男碰了身子,是为不孝。不孝,本来就是死罪。我有罪,罪在动用私刑而已。何况......”

    他慢慢地,悲愤地:“如果?不是贵军把我家的女眷带出去抛头露面,我女儿?,就不会被外?男碰到身子,更不至于死。”

    顿时,现场更加沉默。

    知?府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事情总算不用闹大了。

    罗三爷说的没错。一直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如果?尊长以子女不孝为罪名,请求官府代为处置他的子女,只要?做尊长的说他的子女不孝,官府是不会,也不用去查证的。

    所以,现在罗玉蓉之死,罗家父子有罪。只要?他们咬定罗玉蓉不孝,那他们的罪,不在杀人,而在擅自动用私刑。少则挨几板子,躺着休息个把月。最多,也不过流放一年罢了。

    就算是义军,再不尊重读书人,也不能叫尊长,为了子女而去死吧.....

    只是可怜了这个罗照雪,女孩儿?生的倒也可爱,回去恐怕也活不了几天――――罗家父子站在那具尸首跟前,正神色淡然,有恃无恐。森森地斜视着还?在伏首哭泣的罗照雪。

    他们不觉得自己?会出事。

    他们活过了义军入城。活过了义军杀人。

    和义军中不少将领、文士推杯置盏。

    他们是罗家的主持者,义军在嘉兴需要?联络的罗家。

    他们笃定,自己?不会因?为这一个女孩子的死,而在这里出什么事。

    这样想?着,知?府瞄了一眼还?在沉默的义军诸人,看他们没什么反应,准备宣读判决结果?:

    “擅动私刑,大不慈,按律......”

    “等等。”罗刹女叫住了知?府,她望了一眼罗家父子:“不要?按擅动私刑和不慈来判。既然他们已经承认杀人,那就杀人罪来判。”

    罗家父子俱一愣。

    知?府期期艾艾地开口?:“可是......死的不过是忤逆女子......”

    罗刹女却说:“子女也是人,不是父母的私财。杀人,就得按杀人来判。”

    罗老?太?爷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青了。

    罗三郎更是疾步上前:“短发鬼,你们这是违背天理纲常,要?为子杀父,和天下所有读书人作对!你们欺人太?甚——”

    “铿锵”几把冰冷的刀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罗刹女环视一周围观的百姓,对一向暴躁而跳脱,今天却奇异地沉默到现在的李白泉说:

    “那么,请先生来宣读吧。”

    李白泉早就按捺不住怒火了,蹬蹬蹬走上去,先啐了一口?罗家父子:“你个鸟人,不把女儿?当?人,还?怪在我们义军头上!一个人,被人碰了一下,又如何?只有把人当?做物品,才会被人碰脏了,就不要?了物品!”

    说罢,一把夺过知?府手中的判决书:“老?夫早就不耐烦受这些个父子纲常的鸟气了,忍耐到今天——听?着,我们这里,无论是父子夫妻兄弟,首先,你是一个人。

    杀人,不因?杀人者与被杀者之间的关系而改变事实。”他在一片惊呼声里把判决丢了出去,森然宣告:

    “杀人者——死!”

    这位没骨气的知?府并不知?道。要?把这桩案子,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轰动全城地审理到底,正是他眼中这几位“懂点?事”的先生的意思。

    罗三郎还?在高声地叫:

    “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怎么能杀我――”

    周丹迅速上前,迅速地跟在李白泉的话尾,高喊:

    “杀人者,死——”

    袁度紧随其后:

    “杀人者——死!”

    这一声声高喊,回荡在嘉兴上空。彻底地把罗家父子的声音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