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赶到?的罗照雪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晕过去?了?。

    年轻人糊里糊涂,几个将领也糊里糊涂的。罗鸿飞却没有为这一幕停留,示意几个义军战士,继续执行判决——罗三郎是死了?,罗老太爷的一百板子还没有打。

    然后她自己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监斩台边,袁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先是望了?那晕倒的罗照雪一眼,低声道:“城外控制住了?。”说?着,声音里带着不忍:“将军,他们毕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不抵过。”罗鸿飞这么说?。

    她走过罗老太爷身边,忽然道:“你们的抵触,正是我希望的。难道指望敌人喜欢我吗?”

    罗建德呆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提的那个问题。

    这个老人脸上还滴着亲生儿子的血,竟然笑了?。说?:“泥腿子们又?懂什么?你们义军,终究还是要靠我们的。罗刹女,你这样选择,是错的。会后悔的。”

    罗鸿飞大约是听见了?,顿了?顿,却一步也没有停留,很快,就离开?了?刑台。

    年轻人还在迷糊,李白泉却把他一扯:“走了?走了?,这里戏完了?,城外还有一场正戏呢。你小子,现?在就吓住了?,呆会可管住嘴,别?犯了?心软的毛病。”

    说?着,又?低声提醒道:“城外开?始收田均田了?。你当今天为什么大部分人,包括你周叔叔都不在此处?别?有重任!”

    年轻人一呆:“可是,不是说?,义军已经答应了?嘉兴城中士绅,尽量不用这手段了?吗......而且义军中,还有不少士绅出身的先生......”

    “今天过后,罗三郎一死。在嘉兴府城,还有谁敢提这一茬?”

    年轻人更加迷糊:“这跟罗三郎之死有什么关系?”

    李白泉顿时被这呆头?鹅气了?个仰倒,更怀念起自己那惨死京城的族侄:

    “蠢货!士绅靠什么来维护自己在农村宗族中的地?位和利益,靠什么来维护名正言顺,以麻痹贫民,以防乡人族人造反?靠礼教!礼教是什么?不就是父子、夫妻、君臣吗?”

    父子如夫妻如君臣,一级级往下列,上列者拥有对下列者绝对的生杀予夺的权利,这就是礼教。

    “明杀父子,实指君臣。今日判了?父杀子之罪,那么,夫杀妻,君杀臣,乃至于族长私自判决族人,乡老戕害乡民,岂能再?名正言顺?”

    失去?了?名正言顺四个字,还怕鼓不起造反事?

    所以,今日某些人的缺席,以及披麻戴孝的士子们,无非都是要逼义军做选择。

    选择谁?是永远万代不改的礼教,还是被礼教重压下的泥腿子?

    不过,别?人,他不知道,但是罗刹女,以及跟着罗刹女的那些义军,选择已经很明确了?。

    还好,这侄儿不算太蠢,总算反应过来了?,咀嚼明白了?姨父的话外音。问道:“那我们呢?”

    李白泉立刻收回了?刚刚夸奖的念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傻鸟!”

    他们要开?工厂,要做生意,那些君臣父子的不死干净,那些在乡村里说?一不二世代盘踞的老爷们不滚蛋,他们怎么找地?方建厂,怎么招得到?家族、宗族中被礼教层层束缚的工人?

    现?在应该站哪边,还用问吗?真是傻鸟一个!

    李白泉被这蠢侄儿气得脑门疼,拂袖走了?。

    第70章 罗刹女(十三)

    万里湛蓝, 晴空高爽。

    风吹黄金海,稻香百里路。

    云南村庄里,正是丰收时节, 却一处小小的战役正打的火热。

    寿先生?站在高处,望着那高高的寨子?, 还有那些探头的家丁。对盟军的商会中?人?――以林若山、黎玉郎、陈与道领头的诸人?, 闲说?:“这就是云南最后几处土豪劣绅的据点了。这家听说?还是章家的姻亲, 却没有我先前在广西打的章家厉害。等这几家打下来了,就可以开始盘点土地了。”

    丁世豪没有来――那天?即使段融, 都不能阻止他儿子?被判败诉, 还被以阻碍义军公务投入牢中?。而潇湘君子?却无罪释放。

    此后, 丁世豪便?对给义军运送军火的商会任务,推三阻四的了。

    寿玉楼说?完, 商会的这些盟友里, 听罢, 都只是点头。

    最先说?话的,却竟然是一直跟在林若山身后不说?话的一个戴帷帽的女人?。她走了出来,细声慢语:

    “他家,土地有多少?”

    众人?一时为这柔细女声侧目, 寿先生?却不以为意,仍旧回道:“整个云南, 我们义军调查过, 这些农户平均每户有地十?五亩多, 比大地主少一百三十?倍。你说?,这些大地主有地多少?何况, 这个‘十?五亩’,是加上大地主之后平均出来的。能有十?五亩地的农户, 都不都多,已?经是家境很不差的了。而不少狗腿子?横行一方的土豪劣绅如章家,更?是你纵马百里,都出不了他家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