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直到江上的大火一直燃到黎明,落下了最后?一点飞灰。

    渡江战役,联军的水师,都迟迟不至。

    这才是义军的精锐北渡江北大营,却反被朝廷水军中途截断,精锐尽灭在?江北的缘故。

    “我当时就有怀疑。真没想到……”林若山回?头,望着牢门口已经站了很久的人?,“白?泉,与道?,你们说呢?”

    陈与道?一言不发,奔过来,提拳对着黎玉郎狠狠摁下,黎玉郎闷哼一声,被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欺身还要上前再打。却被怕黎玉郎被他当场打死的自由军军官忙不迭架住了。

    李白?泉,此刻的他,不像过去那个疏狂的他了。

    他走到自己二叔跟前,并不看他,只是冷静地对林若山道?:“多谢若山传信,教我立即从嘉兴走水路回?返。”

    半晌,李白?泉低下头,俯视了他三叔一眼,冷漠之极,似乎毫无亲情可?言,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做过的秘密之事:

    “当时,我被骗去占领嘉兴,说是趁各地义军都被调去渡江,我们援助之余,也占几个义军的地方,发展商会的势力,又?不妨碍义军渡江攻打朝廷。我便同意?了。”

    他平静无波道?:“我的家族,大概不会同意?杀他。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些事,有多少和朝廷勾结在?一起。你拿着我的手令,派人?去吧。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有几个小孩子,倘若反抗,便杀了也是。”

    “竖子!枉顾人?伦!”他三叔目眦欲裂。

    李白?泉说罢,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角流下一滴眼泪,便仰头高唱着“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出了牢房。

    事已至此,丁世豪反而定下了心,就地坐下了。

    他叹道?:“哎,林老弟,你们这样是没有好结果的。”

    林若山也坐了下来。他笑着:“丁老哥何出此言?”

    “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坐生意?。在?哪里做,不是做呢?从前朝廷士农工商,我们商人?在?最底下。所以?,诸位老弟,才想要趁这乱世,搏一搏前途。可?是那义军啊,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你看看,之前的限价令,你看看,之前限制我们占用土地开厂。比那朝廷都还不如!至少,朝廷还许我们皇商买办之权,至少皇帝还不会限价。”

    “放你娘的狗屁!”陈与道?暴起,揍了他一拳,“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趁早就去做王朝的狗吧!”

    “嘶”,丁世豪抚了抚伤口,却闲闲一笑:“幼稚。杀人?放火受招安。你们也不是无知之群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倘若不挟持短发,倘若我们商盟不多占据一些领地,哪里来的资格,与朝廷谈判、合作呢?”

    江南商会的李会长已过了此前的情绪,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也淡淡道?:“林老弟,陈老弟,我们并不是对立的。我们所求,和你们一样,不过是不处于士农工商的底层。如果能够挟风雷之势,逼得朝廷不得不与我们商贾共天?下,既可?以?少流一些血,又?可?以?达成目的,岂不妙哉?”

    “至于黎青青这样莽撞过激的年轻人?,自寻死路也是无可?奈何。”

    其余被关押的人?等中,大商人?们,纷纷面露赞同之色。

    在?座的自由军将士却一时被气得面红耳赤。

    陈与道?在?极度的愤怒之后?,反而收拾回?了理智,呸了一声:“为什么我们要和朝廷的迂腐的士绅一起治理天?下?我们打翻他们,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我看你们是当惯了狗,才想着一辈子当狗!”

    林若山却仍然笑着:“哦。那为什么不与义军合作呢?与义军一起治天?下,也是治天?下。”

    “小子,你也是士族出身。”李会长不瞄了他一眼,“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后?半句,是什么?‘非与百姓治天?下’。”

    “短发不过是群氓而已。与绅士治天?下,非与群氓,治天?下。”

    姓秦的一个,过去是皇商的,轻蔑道?:

    “何况,你以?为,短发这些群氓,真的会与我们治天?下?看他们杀损害群氓利益的绅士,杀的毫不犹豫。焉知来年,我们与群氓的利益冲突,他们不杀我们?”

    林若山轻笑一声:“那你们以?为,朝廷就会真与商贾共治天?下?他们不过是利用你们,重创义军,分化商盟而已。如果朝廷真的想与商贾共治天?下,朝廷大军,现在?为什么都已经进逼广州了?”

    监牢里,顿时一片死寂。

    林若山终于望向侄女黛玉,问?:“都听清楚了?”

    林黛玉闭着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