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长久以来的一些?隐隐绰绰的疑问,骤然得解。

    死?寂。

    死?寂。

    仿佛世间?只有这一声又一声的吼声。

    人们?不愿意相信。

    但是在铁证如山面前,人们?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半晌,人群中,人群中终有一位书?香门第打扮的老人,年过花甲,颤颤巍巍地走上去,仔仔细细地把其中一封密信看了?一遍。

    她又捡起?了?一封。

    她的声音先是如此的微弱,

    然后是如此的尖利,

    “儿啊!”

    “儿啊!”

    老人喊到第二声的时候,已经是合在一起?的无数人的声音了?。

    “你们?还我儿来!”

    那喊声甚至使海浪都震了?一震。

    声冲云霄。

    老人扑了?上去,只是年老体弱,甚至打不了?丁世豪、李石漱几下,便昏了?过去。

    却?有更多的人扑上去,补上了?一脚,三拳……打不到的,就有人上嘴咬他们?的头皮了?。

    跟着黎青青去往台州,驰援圣京的,多是青壮年人。

    有独子,有爱女,有当家的男人,有叛逆的妻。

    多是小商人、工人、匠人之家的出身。

    这些?青年人是怀抱着建功立业,改天?换地的梦想去的。

    无一不优秀,无一不纯洁。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孩子英勇地为理想而牺牲,却?不能接受这些?优秀的青年人,因为愚蠢的野心与?私利,永远地葬身在金陵城下。

    即使是没有子弟随去台州的人们?,依旧为之恻然,许久地说不出一句话。

    还有想起?自己?的亲朋故旧在金陵城中的,也跟着泣不成声。

    一时哭声震广府。

    “肃静————”

    林若山却?不允许人们?此刻再有发泄悲痛的空余:

    “诸君!英灵已去,生者却?还要负重?前行!叛徒与?朝廷配合,瞒报圣京城破的消息,

    以至于朝廷早早行兵,以至于半个?月前,就已经逼近广东了?!

    诸位,难道?你们?想就此回到那个?旧世界去吗?那个?君臣父子的旧日去?”

    自由军的青年们?率先吼道?:“不愿意!”

    人群中,一些?年轻人从极度的悲痛中,血气上涌:“不愿意!”他们?跟上了?自由军的吼声。

    “不愿意!”那些?痛失亲人的人们?跟上了?年轻人们?。

    “不愿意!”那些?好?不容易摆脱了?王朝重?压的苦人咆哮得更大声。

    那些?极少数的,事不关已的富人还在犹豫。

    林若山冷冷扫他们?一眼?,提高声音:“诸位,圣京之民,无论贫富妍媸,男女老少,是迎合义?军,还是反对义?军,甚至是朝廷统帅王子腾自己?的族人,自己?的祖宅。朝廷都杀了?个?干净!金陵百万人口,至今只余下十多万!秦淮的河水都变成了?红色,难道?朝廷还会放过我们??!难道?你们?想见到广州的海水都变成红色?!”

    “不愿意!”

    富人们?打了?寒蝉,总算明白时至今日,早已无路可走,连忙跟上了?众人。

    见到广府群情激奋,林若山便挥手,声色如铁:“斩!”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刽子手,举起?大刀,便猛然砍了?下去——这些?昔日的大商人,血溅旗帜。

    林若山便将那沾满了?血的自由军旗帜掷下台,纵声道?:“今日起?,不限年龄,不限男女,招兵!保卫广州!”

    ……

    等到走下台去的时候,一个?小孩子满怀仇恨地冲出来,要咬林若山,却?被自由军士兵一把揪住了?,小孩子对着正被自由军丢入海中的一具无头尸体,哭着大喊“爹爹”。

    林黛玉在一边站着,已经沉默了?一天?了?。

    林若山温和地微笑着问她:“怕吗?”

    她摇摇头,低声,如绷紧的弦:“我……我只是想到了?……寿玉楼……”

    “我早就说过了?。玉儿——”林若山却?不再看她,只是望着那个?被拖走,送回他母亲怀抱去的小孩子,“我和寿玉楼是一种人。我们?恨过去的世界。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手段。”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因为稍有犹豫,付出的,便会是这样的代价。”

    他凝视着仍旧在刑台下痛哭着自己?枉死?孩儿的不少市民。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黛玉忽然眼?眶里含了?泪。她知?道?,叔叔在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喃喃着后悔,他早有怀疑,却?没有早一些?动手。

    但她更知?道?,此刻,叔叔,只是想说给她听,并不需要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