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女指了指:“一、二、三、四?。我,我女儿,我外孙女,我儿媳妇。”

    商盟官员瞄到这?四?个女子胳膊上?都绑着白绸缎,身上?穿着麻衣。

    这?个家庭不寻常。

    便听?那健妇说:“我们是从圣京逃出?来的。我们要报我丈夫,我儿子,我孙子的仇。我们家的男人?,都是义军里的,都死在了圣京。”

    原来是盟友义军的烈士家属。

    这?……官员登时犹豫不决,这?情况特殊啊。

    熟料这?一家四?口,见登记官面露犹豫,那健妇似乎误会了,便怒而一掌击在木桌上?,字字啼血:“难道是看不起我们?!我家男人?,都是铁血汉子,没一个是投降了的孬种!我告诉你,我们家的女儿,也都是骨头硬邦邦的,没一个是软弱女子!”

    自由军的军官连忙道:“都是反朝廷的兄弟之盟,哪里有这?误会!就算是圣京里一小撮投降了,大部分的义军,都是宁死不降的真英雄!只是,大娘,你们家,难道不打算留一点骨血了吗?”

    周围的人?也都面露钦佩。

    健妇听?了,犹豫半晌,才把最后面的那个才十五岁的女孩子拉出?来,那女孩子不情不愿,直喊:“我刀使得?最好,我要报爷爷、父亲、哥哥的仇!”

    “你不准去。你要留下?,继门户,传骨血。”健妇顿了顿,“如果我和你娘,你姑姑,都回不来了。你就代代教育自己的孩子,练武!非杀了朝廷的孔妖贼帝不可!”

    那女孩子才沉默下?来。

    见此,健妇对商盟登记官真诚地说道:“替我们谢谢林大帅。多谢他,颁布律法,使男女皆可立门户,传姓氏,顶天立地。”

    “一定,一定。”商盟官员连忙道。

    那健妇握紧红缨枪,把名帖拍在桌子上?,掷地有声,沉声道:“我愿保卫广州城!”

    如果说这?家人?叫人?钦佩的话,随后来的这?个,就叫人?哭笑不得?了。

    这?是个细皮嫩肉的富家公子哥。

    更叫人?目瞪口呆的是,他还捏着个兰花指,穿着一身戏服,戴着珠翠,脸上?浓墨重彩都还没卸干净,是个美人?扮相,仿佛是梨园里才下?了台,就直奔了招兵处来,气?喘吁吁。

    后面一队的仆人?在喊:“少爷——郎君——你回来,老爷要发火了——”

    他大呼小叫,一把将名帖塞入登记官手里:“快快快,爷要登记!”

    一个军官,认出?这?是广州城里有名富户,岑家的独生子。

    素性纨绔,不通俗务,只愿意梨园厮混。

    “我说——这?位——小兄弟,你恐怕来错地方了。”

    公子哥发火了,还捏着兰花指,别有妖媚:“爷说登记就登记,别废话!”

    登记官被他晃得?两眼发晕,想起林大帅说全凭登记人?意愿,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不限年龄,只是独不要病残。

    见这?公子哥四?肢齐全,狂奔这?些路还不带停歇的,恐怕身体也不差,这?也没有理由不给他登记。无?奈之下?,只得?提笔写了。

    刚写完,那些仆人?就到了,哭天抹地:“我的爷哟,您这?么个金贵的身子入了行伍,这?是多少的冤枉!老爷这?偌大的家业……”

    “住嘴!”公子哥大怒地甩开他,“险些碰花了爷的妆容!谁要他臭钱!爷只稀罕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像保护珍宝一样,保护着身上?的戏妆和行头。

    看闹得?不像话,都在看热闹,自由军的士兵只得?上?前?阻拦。

    那青衣打扮的岑少爷,便把手印印了下?去,哼道:“看在这?个姓林的,愿意废除所谓三教九流的区分,还我梨园一个公道的份上?。爷——”

    他停了一停:“我愿保卫广州城!”

    招兵处的队伍越排越长。

    有祖孙扶老携幼而来。

    有青年,不顾家庭阻拦而来。

    有全家上?阵,父子兵。

    有富家子弟,背着行囊,抛却绸衣。

    有贫苦脚力,单衣烂衫,背起仅有的壶浆。

    有戏子、有工人?、有书生打扮的,有未婚女子,有妖艳的烟花女子,有道士,有和尚,甚至还有洋人?……

    广州似乎成了个大熔炉。

    招兵轰轰烈烈,一直到夜半。

    林若山也独自坐在议事?厅,坐了一天。

    “大帅,潇湘先生奔走旋助我们登记一整日,刚刚回房就累得?睡下?了。”年轻的自由军女军官来报。

    林若山这?才道:“那么,准备吧。把火器营、大炮营、步兵、骑兵、水师,各营各帐,都调配起来。”

    等到厅堂里又冷落无?声,林若山才背着手,缓缓走出?来,望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八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