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套。小姐。那?一套十?先令。”伙计冷冷地说。

    那?位小姐平静地回答:“就把这一套包起来,另外,再?订做一身差不多的。”

    “哇哦。”栗色卷发的白净青年?和同伴互相看了一眼?。

    栗色卷发的青年?走上去,与伙计攀谈:“我们要为一位亲爱的女士订做一套衣服。”

    那?外貌微胖、眉眼?犀利的青年?却落后一步,他生的高大?,举止却温吞。正好与这位小姐错身而过。

    “女士。”

    错身而过的刹那?,她听见?有个压低了的温和声音:“右转过两?条街,有个服装店,专卖成衣。价格公道?。”

    ……

    女住客有些吃力地提着?一大?堆包裹回来的时候,伏盖小姐忙过来帮忙搬到她屋子里去,听见?林黛玉略带自嘲地低语一句:“‘长安居不易’。”

    再?问?意思,这位东方的小姐,却只是笑笑,不肯解释了。

    此后几天,除了早餐、午餐时间,几乎看不见?这位小姐下楼。

    伏盖小姐送晚餐上去的时候,那?扇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她肥胖的身躯轻轻地闪进去。

    这间屋子迎来新的主人之后,便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桃木的华丽梳妆台上,没有一点儿脂粉、香水的踪影。

    只有纸。墨水、笔。

    宽大?的实?木衣柜里更不见?当下洛可可风范的粉红、嫩绿的各色蓬蓬裙。仅有的几件衣服,全都是以青色、灰色、黑色、白色做底子的朴素常装。

    衣柜的下层更是没有任何装饰品摆放 ,被充作了书柜,只有一叠的书。

    伏盖小姐进来的时候,房间的主人还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见?伏盖小姐进来,她忙停下笔,接过了餐盘。又叫住伏盖小姐:“请等一等。”

    解开瘪瘪的包袱,毫不犹豫地取出十?二枚便士并两?枚国王金币,她轻轻放到伏盖小姐的手?上,真挚地说:“谢谢您的帮助。”

    女孩子年?纪没有超过二十?,瘦弱的身躯甚至不用束腰,便可穿进裙子。比大?多数卢士特贵族女子还要苍白的脸庞,永远带着?朦胧忧郁的眉头,仿佛月亮一样清澈高洁却孤零零的美丽。看起来年?纪实?在是不像十?九岁——远比这小的多。

    同龄的上上下下的卢士特女孩,都远比她更丰满。

    但这位小姐,却也比大?多数同龄的小姐,都要懂事、文雅、礼貌许多。

    伏盖小姐注意到了那?瘪瘪的包袱,再?看这朴素的屋子,再?看看手?里的两?枚国王金币和十?二枚便士,愣了一愣。

    林小姐却又伏回桌子上,继续她的写作了。

    ……

    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林黛玉终于写完了她的著作。小心地包好,坐上私人马车,准备前去本地最大?的出版社?。

    途经书店,她的手?就开始痒起来了。

    她一向喜诗好文,之前为了更好地翻译《王朝一梦》,还特意买了几本文学著作,以观探卢士特文人的用词如何。熟料却径自看得入了迷,甚至耽误了几天《王朝一梦》的翻译。

    “不可以。”她告诫自己,“只剩下七金了。还要准备垫付接下来的食宿、生活费用。”

    她走进了书店。

    她很懊恼。

    “我不会买的。”这个经历了许多风雨,却到底也只有十?九岁的女孩子,就像大?多数手?头拮据,想克制爱好却总是失败的年?轻人那?样,宽慰自己:“我只是来看一看行情:哪些文作是受当地人喜好的。而已。”

    她正挑中了一本写着?《谈谈动?物与植物的演变》的书籍,并一本似乎在谈论革命,叫做《爱克罗斯》的小说,就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一些戴着?黑布帽子,全身一席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教士包围了书店。

    他们坐在地上,开始齐声诵念经文。

    还有几个教士手?持着?几桶油,往书店里泼。

    黛玉躲避不及,身上仅有的几件衣服就溅上了油污。

    书店老板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声嘶力竭:“你们这些宗教疯子!卫兵!卫兵!”

    “哗”。肥肥的老板也被泼了一身的油。连斑秃的脑袋上都在往下淌油。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都不敢靠近。

    一个黑袍教士拿着?火把靠近老板,阴鸷的眼?神似乎永远只望见?虚无中的某样存在,森森地低沉语调:

    “神会净化你们这些黑心商人的。”

    老板懵了。他瘫在地上,不断地往后蠕动?:“救命……救命……”

    正在这时,旁的见?事情不对,就跑去警察局的伙计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