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叹息着将水杯递给她,见她一边吃,一边在寒风冬雨里瑟瑟发抖。也不问她怎么流落在此,只说:“你怀着孩子,恐怕淋雨是要生病的。你进来?吧。我给你开门。”

    小修女吞咽的动作明显慢了下?去,她吃惊地望着黛玉,又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高挺的肚子,

    摇了摇头。

    “你”,见她摇头,黛玉蹙着眉,刚吐了一个字,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尖叫:“天呢!”伏盖小姐扑了过来?,手?里的拖把穿过窗子,乱打在小修女的身上?:“走开,快走开!”

    小修女被?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抱住头脸蹲下?,剩下?的一点?儿面包掉在了地上?。

    “住手?。”伏盖小姐还想动作,林黛玉反应过来?,沉下?脸,阻止了她。

    这位娇客在这里住着时,从来?语言温和,态度得体,仪态大?方,伏盖小姐从没?听过她这样严厉的语气,一时呆了一呆。

    趁这机会,小修女从泥泞里挣扎着爬起?来?,回头向这边望了一眼,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电闪雷鸣,一刹那照亮了天地间的凄风苦雨,即使隔着雨幕,林黛玉仍清楚的看见了这个小少女的神情:

    惊恐的黑眼睛张得大?大?的,望着人世间,流下?的,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人影湮没?在越来?越冰冷的风雨里了。

    伏盖小姐急得跺脚:“安娜小姐,您怎么能和这种?人接触呢!”

    “哪种?人?”林黛玉重新阖上?窗,眉仍蹙着,语气淡淡:“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而?已。”

    “不过?孩子?”伏盖小姐的嗓门不自觉拔高了,“您看她的肚子,看她的服饰和头发,小姐!她没?有成婚,是个修女,就......这样不洁的人是不能接触的!”

    她们在楼下?的声音,终于?惊动了热朗夫人。

    “怎么了?”热朗夫人下?楼来?了。

    伏盖小姐压低声音:“没?什么,夫人。您怎么下?楼来?了?”

    热朗夫人叹道:“我昨天去做圣礼的时候,从我的朋友那听闻了一桩噩耗,总觉得心神不宁。你去打扫一下?祈祷室,我要在神前为有罪而?不幸的人们诵念经文,以祈神宽恕她的罪孽。”

    伏盖小姐愣了一下?,看了若无其事?地坐回软椅上?的黛玉一眼,只得去打扫祈祷室了。

    室内平静下?来?,林黛玉的心里却乱糟糟地。过了一会,她向热朗夫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去库克剧院一趟。

    热朗夫人惊讶地劝她:“孩子,你一个女子,怎么在这样的天里独自出门的呢?世间可不全是好?人。”

    “库克爵士说找我有急事?。剧本方面的。他?们会派人来?接应。最贵最安全的私人出租马车。夫人,您难道信不过库克爵士的人品吗?”

    这位夫人对着贵族阶级的绅士、神教的神职人员,都有着盲目的信任。

    果然,热朗夫人怔了怔,半是犹豫地答道:“那么,请您务必要小心。”

    林黛玉笑了笑,夹上?雨伞,匆匆地出门了。

    库克爵士见到林黛玉的时候,她的衬裙和袖子,小半还是湿的。送她来?这的车夫还在对他?的管家抱怨,“让我在雨里转了大?半个街道,拉着窗帘,雨都把马车的皮椅子打湿了,也不知道到底找什么。嗨!先生,现在的小姐,可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你需要一杯热茶吗,女士?我们可以先不谈那些剧院的俗事?,你先好?好?休整一下?......”库克爵士试探着问,生怕她是因为《错姻缘》的业绩而?受了太重的打击发了疯。

    毕竟,演出《错姻缘》已经整整有一个月,当初热捧牡丹夫人的阿巴特的观众们,却好?像一夕之间都消失了。

    “不必担心,爵士。我很好?。”她拒绝了热茶,“您找我来?,是为了《错姻缘》的事?吗?”

    杜邦.库克礼貌地请她坐下?:“你想必已经接到消息了。小姐,我请你来?,是商量《错姻缘》改名的事?。”

    林黛玉的眉轻轻一跳。

    “改做《金玉良缘》,故事?上?稍作修改,换一位著作人的名字,放到市民剧院演全场......或者?,就此停演。”

    “是怎样的修改?”她盯着杜邦.库克。

    库克爵士苦笑一下?:“您知道,我跟您说过的。”

    《错姻缘》虽然也是喜剧,却并没?有那些刻意讨好?市民的下?流低俗内容在。不少奔着“喜剧”两个字去找刺激的市民,一见开头的唱词,就打着呵欠睡过去了。

    而?那些口袋里稍有几个钱的市民,则观望着绅士剧院的做派,更不愿意去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