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短短的一生没?有受过什么善待,一无所有,面对唯有的帮助过她的人?,只捧得?出一束鲜花,一句谢谢罢了。

    楼下,门铃响起。

    片刻后,伏盖小姐不情不愿地叫她:

    “林小姐,您订的报纸!”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下楼取了报纸。

    热朗夫人?见了她,便远远地避在一旁,惊恐地在胸□□握双手祈祷。

    自从那天透露了自己是《错姻缘》的创作者后,霎时?这座宅子?里的气?氛便全变了。

    伏盖小姐阴阳怪气?,热朗夫人?从此后,更不同她说一句话了。

    只是大约是碍于?波拿传来的皇后的赞赏,阿巴特大人?物们的青眼,或者是当初的介绍者,也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感?情,热朗夫人?和伏盖小姐都不曾提过将她赶出去的话头?。只是彼此之间,似乎生疏得?就像寻常的房客,还带着警惕。

    她低垂着眼帘,回了房间。

    报纸上的新闻满是对《错姻缘》的歌功颂德,甚至还有说《错姻缘》最后的复生展现了神的慈悲的,似乎皇室的一句夸奖,顶过之前所有的不是。

    唉。

    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窗口,风将她《错姻缘》的原稿吹得?簌簌翻了起来,停在了最后一页:

    “原来神教似孔教,竟然他乡类故乡。”

    *

    坟头?双树交缠着长成,天上降下安琪儿,神光降临。

    一对有情人?从坟墓中苏醒。

    两家家长欣喜若狂,大团圆的结尾,人?们将情侣从坟墓里扶了起来,簇拥着他们要去举行婚礼。

    这对情人?自复活后便显得?分?外温顺,似乎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激烈叛逆,任由人?们高呼着神恩成全婚姻,在欢喜的气?氛里,被簇拥着离开。

    身后,安琪儿们却还停在那株树上,悲悯地低垂眼睛,看着那空了的棺材里,还留着一对儿折翅的卑微蝴蝶。

    蝴蝶一只首身分?离,一只浑身枯萎。

    喜剧结尾了。

    宫廷演员们战战兢地俯卧在王座前,等待皇帝的评价。

    艾伦一世挺拔英俊,剑眉斜飞入鬓,沉沉地压住了野心勃勃的眼睛。单看面目身姿,大有虎踞龙盘之势,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

    他坐在王座上,品评了一句:“有意思。”

    海瑟薇笑道:“我也觉得?这出戏里那个似是复生,其实讽刺的结尾最为有趣。特意叫了他们排了我带回来的原稿呢。”

    艾伦一世随即嗤笑一声:“堂妹,这出戏最有意思的,还不是这个结尾。”

    “那陛下,您觉得?哪里有意思?”

    艾伦一世却敲敲扶手,扬一扬眉毛,笑而不语:

    “以后,莉莲那再演什么戏,都和今天一样,报到我这里来。尤其是这个作者的新戏。”

    第121章 十五

    连下了几?周的雨后, 卢士特冬天最寒冷的一段日子,终于过去了。

    春天萌了一个小小的芽儿。

    海水不复冬日的浑浊,渐渐回清了, 汪汪的蓝。风和?日丽时,雪白的浪花尖上跳跃金光。

    码头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打赤脚, 光着上?半身的装卸工、裹着头巾的水手等都围在?一起, 时不时发出喝彩声。

    身上?只披了一条廉价黄麻布, 权作皇袍的女演员,演着粗糙的《铁王座》新婚诉情这一段, 冲周围的观众抛了个媚眼, 粗糙的脸蛋上?, 低劣的脂粉簌簌地往下掉,对着对面那个老?得?脸上?皮都下垂的男演员, 扯着嗓子喊:

    “啊, 俊男少女订良缘, 真情无限在?今朝。

    持弓的美?少年,复仇之神的安琪儿,我的夫婿!千难万险在?前方?,杀机重重紧相随。不若洞房花烛今朝夜, 从此后、夫唱妇随在?他乡,皇权富贵任你享!”

    一面对唱, 一面紧紧地贴了过去。

    演的火热之际, 人们的热情越来越高, 尤其是?手里有?更多闲钱的水手,在?演员舞过附近的时候, 就拼命将手里的铜币往女演员的胸前塞。

    身上?脏兮兮的小孩讨巧地喊着:“谢赏——”灵巧得?像耗子似的穿梭在?人群里,飞快地将地上?掉落的铜币捡起来。

    还有?一些?领口更低, 穿着更暴露的女人,涂了个大红唇,也在?舞剧边笑嘻嘻地看着,时不时拉扯几?个看得?开始喘粗气的水手、小商人。

    有?一些?腰身和?水桶差不多粗细,胳膊比男人还有?力的妇女,头上?也包着花布。她们倒不看这样的舞剧,只是?鄙夷的白眼远远一翻,沿着港口满是?泥垢堆了一层,臭烘烘的大街叫卖物美?价廉的水果?蔬菜。

    远处,哥特风格的尖顶教堂里,一列列黑袍教士目不斜视地走出来了,一脸禁欲地穿过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