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马夫和?雇来的使女,将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热朗夫人捂着嘴,渐渐流下了眼泪。

    “安娜小姐!安娜小姐!”院子外却忽然响起激烈的拍门声,叫着她的名字。

    库克爵士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喘着粗气:“您等一等,等一等......”

    “请库克爵士不必再说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林黛玉说。

    随着前些?日子,《铁王座》的上?映,她的名声在?阿巴特如日中天,达到了极点。可谓名利双收。

    但是?,她的心情,却也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我目前积攒的金钱已经足够满足一时的需求了。至于那多出的分成,留给库克爵士吧。当做感谢他的知遇之恩。”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何飘洋渡海而来。

    她不是?寻求安稳的雀鸟,不为异国的金钱名利。

    玛佩尔死去的那个晚上?,她辗转难眠。反复想起自己的故国,故人:

    如果?他乡类故乡,那我千里万里渡海而来,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已经攒下了足够的金钱,她在?克雷梦特和?欧内斯特的帮助下,大部分存入了银行,又另雇了几?位可靠的侍女仆人,便动身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阿巴特,在?卢士特到处转一转,看一看她不远万里而来的泰西,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下定?决心之前,她已经同库克爵士谈过了。

    库克爵士十分不舍,却最终只是?摩挲着手杖叹气:“唉,之前,已经有?好几?拨外省人,来请您去那更好的剧院了。我出于自己的自私,大部分隐匿了下来。只是?,小小的海港,终究停不下神话中的羽族巨人。我们这里实在?是?亏待了您的才华。”

    他向她的决定?表示了理?解。

    想到自登岸以来,阿巴特这座城市中遇到的,见到的,林林总总的各色人,想起晦暗风雨里的鲜花,想起阴森森的黑袍教士,又想起那些?对孤独无依的她伸出一线援手的人们,想起生气勃勃的街头。

    她千种情绪混杂一块,想叹息,最后却奇异地生出了一点儿温情。她叫侍女取出了一沓稿子:“这是?我为了阿巴特这座城市而写的剧本,这出戏,我全都送给您。但是?......请您尽量低价出售,我希望......阿巴特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算是?我送给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儿礼物。

    送给这座,迎接了一无所有?的她的城市。

    “不......不是?......”管家急得?不行,总算平复了一点儿喘息,连比带划:“您,您,老?爷说,您快点......”

    “快点什么?”一道陌生的男声插了进?来。

    最后一个“跑”字还没?吐出,管家霎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声也出不来了。

    院子门口,一位衣着华丽的贵族骑士,缓缓地牵着一匹白马上?,步了出来,带着敬意?和?一点儿不忍,伸出一张告示:

    “奉陛下之命,来自东方?的安娜小姐,您被捕了。”

    第122章 十六

    阳光穿过森林, 变作了金色的碎屑投下。

    仆从向前,奋力地劈砍掉一丛丛缠住马脚的荆棘。

    “小姐,我们在这里可能还要停歇一会儿, 您休息一下吧。”骑士――威廉.德.克雷爵士,亲自为车中人拉开了车门。

    林黛玉蹙着眉, 额头上略有薄汗, 捂着胃被使女?扶下来, 脸色发白地向他道了一谢。

    自从离开阿巴特城镇的范围之后,因急于赶路, 一路经行处, 大多是凹凸不平, 坑坑洼洼的土路,时不时遇到一些荆棘林。

    她原在阿巴特, 就生?了一场病, 正?在吃药, 更禁不住这颠簸,在路上吐了好几回。

    幸而这位奉命押送她去?七月之都的骑士威廉.雷克爵士,是她戏剧作品的崇拜者,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一路上颇多照顾, 不但将她的行李药物都带上了,甚至在路上临时为她雇佣了一位使女?。

    前方的仆从, 一边砍着荆棘丛, 一边擦着汗跟同伴嘀咕:“我从前也?来过这里, 这里没那么荒凉啊......”

    “啊――啊啊啊啊――”正?在歇息的林黛玉等人,一霎时全被前方的惨叫惊了起来。

    “小姐, 您待在这不要动!”威廉蹭地抽出剑,挎了一木仓, 叫上自己武装的侍人,奔向前去?。

    刀光剑影一照,那树林暗处的佝偻影子?就抱着头缩了起来。

    威廉怒视了不争气的仆人一眼,叫侍者把他们叫起来,锵一声剑回鞘:“你们看看这是什么?也?值得大惊小怪!”

    仆从小心看去?,原来是几个农民。

    头上脏得黏成缕,跳蚤和?虫豸爬来爬去?,凹陷的脸颊,身?上挂着些布条,充作衣服,泥垢得有一钱,胸膛瘪得只?快剩了空皮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