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剧本还?是小说的稿子,她早已定?下, 主人公, 是可?怜的玛佩尔。

    小女孩活着时, 饱受侮辱与损害。死去之后,还?要背负骂名。

    在玛佩尔活着时, 她们?只有几面之缘,帮助不了这孩子什么。

    到现在, 也唯有这一支笔,可?以?在虚幻的世?界里,为她讨一个“公道”。

    提起笔的时候,一阵阵渐凉的雨又刮进?了窗。

    一眼望去,窗外的世?界笼在如烟的雨中,蒙蒙。

    隐隐戳戳间,似乎又有歌声?。

    她想起了自己上一次愤而提笔的时候,是在云桂之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旧记得三姐的面容,记得在柳树稍下,漓江上,薄雾蒙蒙,如今日烟雨。她与至交,天人永隔。

    那时候,她一样的身?无?长?物,拖着病体,只有一支简陋的笔,只有一颗积愤的心:

    天上乌云中,满是王朝的阴风,地上的人间里,到处是吃人的妖魔。

    那便叫,笔做刀来,心似铁,刺破乌云化雷霆。

    想到三姐,想到她的《歌仙》,她晃了晃身?子,忽然一时神智清明?。

    恍然间,真正理解了神教与孔教的区别。

    孔教,依靠的是整个朝廷的那一套东西。

    譬如赵大人与归大人。无?论是赵大人,杨大人,起鹅群幺五儿二七五二八一欢迎加入还?是什么大人,无?论是清官还?是贪官,只要还?在朝廷那一套下,无?论你换上来的是怎样思想的一个有才之士,就算是换了狗大人来,你最后,也照样要收租税,也照样要蜕变成赵大人,归大人。

    如果不推翻那一套旧制,即使是换了王朝,还?是人间旧模样。

    而神教,神教依靠的清规戒律,靠的以?强大的武力强行实施刻板的教条,从而在整个社会将条条框框框死,彻底禁锢住人们?朝飞暮游的思想。

    而彻底禁锢住了整个社会的思想,还?怕这些无?形的囚徒,不给神教卑躬屈膝,奉献土地和香火钱,好上天堂?

    难怪,难怪她一周前?听了巴德叔叔他们?所说,心里就总是想起自由歌。

    禁锢的对?面是什么?

    是自由。

    青青所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刚好适用于?泰西之地的情况。

    雨中的歌声?湿漉漉地穿过雨,那是同玛佩尔吊死在教堂门前?时,一模一样的歌声?。

    这个孩子的生平,由一个个片段,渐渐在她笔下成型了。

    女孩不叫玛佩尔,叫做玛修。

    玛修出身?于?一个小贵族家庭,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子。

    她的家庭早就败落了,空有贵族名头,为了支出一些不必要的贵族款项,甚至不得不到处借债。

    因负担不起家里几个女儿的嫁妆,也因渐渐掏不出香火钱,交不起层层的税,缴不上十一税了。

    于?是,作为神教忠实信徒的家庭,就把最小的女儿,送进?了修道院,作为终身?侍奉神的修女,以?换来家庭负担的减轻。

    但玛修是一只天性爱自由的鸟儿,她曾经可?以?花上一整天,为自己编织一个增色的花环。热爱花花世?界,喜好美好生活。她不愿意被送入清苦的修道院。

    何况,他们?家交不起钱,是白送进?去的,还?是终身?侍奉,进?去了等着她的,只有一辈子的清贫与劳役。

    但是,她没有任何选择权。

    按照传统和依据神教戒律的法律,未成年的子女被送进?修道院,是不需要子女自己自愿的。

    她被捆绑着送进?了一所女修道院。

    修道院中的生活一如玛修所料。

    那围墙里,只有潮湿的石头长?廊,黯淡的的灯盏,狭窄而带着栅栏的祈祷室,清一色的黑长?袍,旷久的幽静,浑浊的钟声?,她的“姊妹们?”忧郁麻木的脸。

    祈祷,劳作,学习神典。

    当天蒙蒙亮时候,公鸡还?没有喔喔的叫,她们?就必须起来劳作。

    一直到太阳都落下去了,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回来,才有一点儿清汤寡水果腹。

    唯一的例外就是跪在神像前?祈祷的时候,女孩们?可?以?偷偷地觑那神像上和她们?黑乎乎的袍子不一样的彩色油漆。

    在生活中处处布满的,是无?止尽的刑罚。

    一次,一位修女因为爱美,私自脱下了黑色长?袍,就被管理她们?的年长?的“姊妹”拖走了。

    这位修女最后是赤身?露体,身?上被遍着血痕拖回来的。

    玛修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她爱清甜的空气,怀念家里的晚餐,想念父母和兄弟姊妹,想念路上经过的洒满阳光的打谷场,暮归的羊群,想念乡下别墅前?,清晨的时候,草地上升腾起雾霭。曲径通幽处,谈情说爱的少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