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主教们前几日都被勒令去看了这一出戏。

    神教的高阶神职者,称得上是卢士特,甚至是整个泰西,文化水平最高的一群人,大部分都看懂了这个隐喻。

    但是他们不敢说出来。

    教堂里一时寂寂无声,只有大主教不断的咳嗽声。

    半晌,人们才听?到他似乎缓了过来,“教宗陛下避难去,派我驻扎卢士特时,说了:庇佑神的羔羊们永沐圣恩。”

    “艾伦陛下,是第二等级的领头?人。也不能如此不尊重第一等级。”

    红衣主教和?蔼地扫视了一周:“一个小小的警告。陛下会明白我们不想牵连第二等级的诚意的。”

    教堂里的神像垂着眼睛,威严而仁慈地注视着他的牧羊人。

    “无论是什么?‘微茫的白影’,就让它永远微茫下去罢。”

    *

    一队警察神色紧张地从她?窗下不远处走过。

    林黛玉合上窗户,有点儿纳罕:“最近波拿的警戒似乎加强了?”

    她?没有多想,因为接了书店老板的邀约,商量《社会修道院》接下来再印一事。便雇了马车。

    “去书店。”

    “是。”

    过集市,经市民区,几个拐弯,人烟渐渐稀少。

    林黛玉正漫不经心打量着窗外,忽觉不对劲。她?只去了这家书店一次,但走过的路,以她?的记忆力,不可能忘记。

    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嘱咐马车夫:“前面的路口右拐。”

    “小姐,”马车夫的口音略有点儿奇怪,“去书店应该直走。”

    不是波拿口音。

    “我说右拐就右拐,我有点事,等一下再去书店也不迟。”

    马车夫应道:“好嘞。”手中却忽然挥鞭,狠狠地抽在马身?上。

    马受了惊吓,发了疯,扬蹄昂身?长嘶,疯狂地扭起来。

    马车左右晃荡得厉害,好似要倒。

    林黛玉死死握着扶手平衡身?体?,情知不妙,却推门不开,便咬牙奋力推窗,打算拼力从窗户逃出。

    窗户松动之际,她?刚刚探出半个身?子,马匹悲鸣,轰然倒下。

    砰。

    马车狠狠砸到了地上,她?也被抛了出来,头?砸到了车橼,一阵剧痛后,世界骤然黑下。

    *

    “不是说皇宫那边一直监视着安娜吗!”巴德的脸刹那铁青,“为什么?不阻止她?上那辆马车!”

    安妮的脸色少有的凝重,低声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王党瞒着艾伦一世,意思是,安娜落到那群宗教疯子手里,死了,更有利于艾伦利用民众的感情发难。”

    “我们的人呢?”

    “已?经安排人去了。但是我们到底迟了一步,去的时候,只见到空了的马车。”

    “我看王党这群人也是疯子!”巴德沉着脸问:“欧内斯特他们呢?”

    “去了。但是恐怕来不及了。”

    巴德颓废地坐下,捂住脸:“如果安娜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死了,也没有脸去面对她?叔叔了。”

    “别那么?担心。”安妮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光亮’回?来之后,似乎听?说了消息,更早就赶往那边了!”

    巴德骤然抬头?。

    *

    黑暗中,隐隐绰绰有高昂到几乎疯狂的声音:

    “......你们看着,所有侮辱神的人,都要去神的面前接受审判!”

    热......

    好热......

    额头?上一阵阵作痛,光线刺眼,四肢被勒得很紧,隐约发麻。

    她?有点不适地偏头?避开刺眼的光,慢慢睁开了眼睛。

    猛然刺入瞳孔的,是明亮的阳光,黑压压一片衣袍,全都跪在地上。更多的黑衣僧兵则远远驱赶着零散的面色惊恐的信众。

    稍远处,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建筑——教堂。

    她?想要动,却丝毫动弹不得。吃力地转了转头?,发现自己正被捆在一个十字型的绞刑架上。脚下堆着柴火。

    一张阴鸷而狂热的脸,举着一桶油,刷拉倒在她?脚下的干柴上。

    举着火把的,穿着华丽绣金线白袍——似乎是神教的主教级别的?正一步步登上台阶。

    那阴鸷的男人见了主教,便跪在地上:“旧典的清除罪人之刑,恳请开始。”

    清除罪人?

    林黛玉骤然间想起,她?在典籍上看过的,神教在上一个世纪清理?异教徒的手法。

    他们这是要烧死她?!

    波拿是首善之地,神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要行此恶法!

    林黛玉毛骨悚然,张口欲言:“我是陛下的客人......”

    白袍主教丝毫不理?睬,他的笑?有点儿奇异,那不是“人”的笑?,没有感情在里面。只是弧度是笑?的弧度。他的眼睛看着世界,但没有把任何人放进去。里面只印着教堂上神像慈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