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轻轻往后撤了一步。

    路深年立刻收回?手,点了点头:“可以了,开始吧。”

    楚见星调整了一下心情,今天反复重拍了很多遍, 台词都已经刻进?了他脑子里,不是?什?么?好体验。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人物的那种状态,也过于疲劳了,只是?机械地把台词顺了一遍。

    路深年针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平静地拿着剧本陪他对词。

    一人一句, 还是?对到了那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楚见星哽住了。脑海里是?他自己的声音, 反复催促,该爆发了, 该歇斯底里, 来啊,快啊, 你不是?很擅长吗?就像你曾经那样。

    楚见星捂着脸跪倒在地上。他也没有哭,只是?觉得很无力。他有点分不清到底哪边是?戏里,哪边是?现实。也许重生后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也许下一秒他就要醒来,重新面对那一地碎片的人生。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不是?很用力,连环住他肩膀的手臂,都只是?轻轻地贴上来,充满了克制。

    路深年也并不说话?,只是?呼吸声就在楚见星的耳边,于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更多的声音忽然涌入这?个小小的闭合的世界,楚见星能听到酒店外?街道上往来车辆疾驰而过的嘈杂,能听到花园里清脆悦耳的鸟鸣,或许更远一点,远到他根本不可能听到的片场里,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如常忙碌着,如常嬉笑、闲聊、抱怨、争吵。世界仿佛在上一刻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又如常转动。

    只是?一切好像变得崭新了。又或许只是?楚见星感觉好受了一点点。

    他从路深年的怀里挣扎着想要起来,这?动作反而让路深年的克制变成了一种禁锢。下一秒路深年立刻反应过来,松开了困住他的手,扶他站起身?。

    楚见星低着头小声道:“我已经好多了。”他本该如常说一句“谢谢”,却第一次并不想说。也并非不感谢,更不是?“大恩不言谢”,只是?这?一个瞬间,楚见星仿佛贴到了路深年的心,他不想打破这?种感觉,不想用任何客套而疏离的字眼?,在两人之间横起阻隔的藩篱。至少在这?个瞬间他不想。

    路深年也并没有过多反应,他点点头,低声问:“要再来一遍吗?”

    “要。”楚见星很坚决。

    路深年退开,重新拿起剧本,继续陪着楚见星对词。这?次好了很多,楚见星的情绪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渐渐被调动了起来。

    又到了那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楚见星挣扎了几秒钟,最终把自己的台词念了一遍。只是?念了一遍,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路深年依然不做任何评价,只是?把这?场戏的台词全部?对完,然后问楚见星:“还要继续吗?”

    楚见星点点头:“要。”

    他们重复一遍之前的状态,楚见星依然无法顺利进?入那种歇斯底里。

    这?次路深年不再问是?否重来了。他把剧本放下,看着楚见星:“你很害怕进?入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楚见星低着头:“因为不好看。”

    他这?话?说得含混,仿佛容易被理解成他是?只顾自己美、不顾剧情需求和人设要求的肤浅艺人。但路深年并没有做这?样的理解,只是?他也有疑惑:“不好看?”

    楚见星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他发现自己不想看到路深年,于是?他闭着眼?睛但依然背过身?去,当路深年不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我歇斯底里的样子丑态毕出,我知?道钟白驹在剧里必须进?入这?种状态,这?符合剧情逻辑和人物设定,但楚见星不想那个样子。”

    他垂着头,像犯错的小孩:“只是?不想,我知?道是?错的,我会?努力去改正,去克服。”

    他准备说“再来一遍吧”,只是?还没说出口,身?后,路深年忽然低声问:“是?在你的那个梦中……你的歇斯底里,被我很厌恶吗?”

    楚见星一怔。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知?道“那一场梦”已经被路深年听到了,但他们都未曾挑明。此时此刻,路深年突然提起,正中红心。

    楚见星一直流不出来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哽咽着想要应声,却又怕被路深年听出来不对劲。他强忍着颤抖,然后再次被路深年环住了。

    这?次路深年很用力,他强迫着楚见星转过身?面对自己,然后把他拥入怀里。“哭吧。”

    楚见星呜咽着,像是?大雨天里独自流浪的小猫,强忍了一路的痛苦而不敢发出一声。他终于等?来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把他托起,会?对他的每一声呼唤、不满、喊疼、脆弱和无意?义的声音,都耐心地回?应。那个人会?平静而坚定地告诉他:“梦也好,戏也好,都不是?现实。现实中的路深年,不会?因为楚见星的歇斯底里而感到厌恶,至少现在到未来再也不会?了。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知?道了原因,他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也许不能,那么?他大概会?厌恶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