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醒来时,窗外雨停了,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斜斜的亮线。她动了动脚,小腿还有点发酸,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僵得抬不起来。

    她翻了个身,看见沈墨渊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外套搭在腿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几条未读消息堆在聊天框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轻轻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这一动,他立刻睁开了眼。

    “醒了?”他声音哑得很,像是刚从什么梦里挣扎出来。

    “你一晚上都没睡吧?”她盯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闭了会儿眼。”他把手机塞进兜里,动作有点迟缓,“几点了?”

    “快七点了。”她掀开被子,“我得回宿舍换衣服。”

    “先别急。”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医生说今天还得观察。”

    “我都好了!”她跳下床,右脚落地时轻了一下,立马被他扶住胳膊。

    “逞强。”他低声说。

    “我这不是怕耽误训练嘛。”她仰头看他,“再说了,昨天不是你说的,不会有万一?那我现在就得回去准备彩排的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行,我送你。”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空气里还带着雨水洗过的清味。走廊尽头有保洁阿姨推着车过来,拖把桶晃荡着水声。

    “你说b馆没监控……”她边走边小声问,“陆羽真能动手脚?”

    “场地换了,流程也得重新确认。”他语气平静,“但只要他在学生处有人,就有机会做点小动作。”

    “比如呢?”

    “比如把你的候场区调到死角,或者让音响出点‘意外’。”他顿了顿,“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等到了现场才知道。”

    她抿了抿嘴:“那你爸那边……你还回去吗?”

    他脚步没停:“暂时不用。医生说稳定了,家里让我先处理好这边。”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她转身想进,又被他拉住手腕。

    “晚上别一个人去训练室。”他说。

    “怎么?”

    “b馆二楼晚上没人值班。”

    “那你陪我去呗。”她眨眨眼,“反正你现在连我做梦都在操心。”

    他嘴角抽了下:“少贫。”

    她笑着跑上楼,回头冲他挥挥手。

    换完衣服,她提前半小时到了b馆。二楼大厅比平时冷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她找到自己的候场位置——角落一个小隔间,门牌写着“待机区3”,离主舞台最远。

    她正打量四周,陆羽拎着包从楼梯上来,看见她愣了下,随即露出笑:“哟,这么早?”

    “早点来熟悉环境。”她说得随意。

    “挺谨慎啊。”他走近几步,“听说你脚伤还没完全好?要不要我帮你跟评委打个招呼,申请延后出场?”

    “不用。”她摇头,“我能行。”

    “也是,有沈墨渊保驾护航,谁敢不给面子?”他笑得自然,眼神却往她身后扫了一圈,“他人呢?”

    “一会儿就到。”

    两人正说着,广播响起,通知所有参赛选手十分钟后集合开会。她转身要走,包带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一扯,整个人往后踉跄。

    是陆羽的背包扣松了,金属链正好挂住了她的肩带。

    “抱歉!”他赶紧帮忙解,“这破包老坏。”

    她退开一步:“没事。”

    但他刚才那只手,分明在她包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低头检查拉链,发现原本锁好的侧袋不知何时开了口,里面一张打印的流程表不见了。

    她心头一紧。

    那张表上标着她和沈墨渊商量过的走位路线,还有几个关键动作的衔接点。

    她没声张,默默记下了陆羽背包的颜色和款式。

    会议开始后,主持人宣布彩排顺序。轮到她时,话筒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全场一静。

    她站在台中央,耳朵嗡嗡作响。

    下一秒,灯光骤灭。

    黑暗中有人惊呼,接着应急灯亮起,工作人员慌忙检查线路。

    “电压不稳。”技术员解释,“可能是昨晚下雨影响了电路。”

    她站在台上,心跳还没平。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墨渊发来的消息:【换候场区了,去1号待机室,靠近舞台左侧】

    她抬头看向原定的角落隔间,发现已经有另一个选手坐在那里。

    她没多想,立刻往新位置走。

    1号待机室门口贴着临时标签,里面比之前宽敞,正对着后台主通道。她刚坐下,手机又响。

    【耳机记得戴,音响刚修过,不确定会不会有问题】

    她翻出备用耳机塞进包里。

    彩排开始,她按计划完成整套动作。最后一段旋转落地时,音响突然爆出一声杂音,节奏乱了半拍。

    她硬是踩着错位的节拍把动作收完,额头沁出汗。

    下台后,她在后台拐角撞见陆羽。

    “刚才那一下,差点毁掉整个情绪。”他语气惋惜,“幸好你反应快。”

    小主,

    她笑了笑:“是啊,幸好我有备胎耳机。”

    他眼神闪了闪:“什么?”

    “哦,就是普通耳机。”她歪头,“不然音乐断了,我还不得傻站在那儿?”

    他干笑两声:“也是。”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对了,你包里的流程表是不是掉了?我刚才在楼梯口看到一张纸,还以为是谁的草稿。”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那你捡到了?”

    “没捡。”他耸肩,“被风吹走了,我追都没追上。”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真巧,那张纸我还特意加了水印,写着‘仅限姜悦兮本人使用’。”

    他脸上的笑僵了下。

    “更巧的是,”她往前一步,“你背包的金属扣,和我包带上留下的刮痕,刚好对得上。”

    他没说话。

    “你以为改个候场区、断次音乐就能让我出丑?”她声音不高,“可你忘了,我和沈墨渊练这套舞的时候,早就预演过所有突发情况。”

    他脸色变了:“你想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她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但我建议你下次动手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虽然b馆没监控,但一楼大厅可是全覆盖。”

    他猛地瞪大眼。

    “还有,”她收起手机,“别再碰我的东西,不然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说完,她绕过他走向休息区。

    沈墨渊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两瓶水。

    “都听到了?”她走过去。

    “嗯。”他拧开一瓶递给她,“你处理得比我想象的还狠。”

    “谁让他欺负我?”她咕咚喝了一大口,“再说了,你不是教过我吗?遇到麻烦,先取证,再反击,最后——”

    “最后给他留点教训。”他接上。

    她笑出声:“对!”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疼不疼?”

    “什么?”

    “刚才落地那一下,脚踝受力不小。”

    她怔了怔:“就……有点胀。”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手指轻轻按了下她脚踝外侧。

    “这里?”

    “嗯。”

    “肿了。”他皱眉,“回去得冰敷。”

    “哎呀,小问题。”她想抽脚,“待会还有第二次彩排呢。”

    “你不准上。”他抬头,眼神坚决。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的队友。”他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而且,我不想你为了赢,把自己拼废了。”

    她瞪着他,嘴唇微微咬住。

    “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他声音低了些,“但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下一步跳得更高。”

    她没吭声。

    “如果你信我,”他看着她,“就让我替你扛一次。”

    “怎么扛?”

    “我把我们的节目调到最后一个。”他说,“你休息半天,我先上,把评委状态拉满。你下午再来,以最佳状态出场。”

    她愣住:“那你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突发状况?音响、灯光、走位……”

    “我练了这么久,不是白练的。”他淡淡道,“再说了,我可不是一个人。”

    她鼻子忽然一酸。

    “而且,”他嘴角微扬,“我女朋友胆子那么小,我要是不勇敢点,她不得吓哭?”

    “谁胆子小!”她抬脚要踢,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腕。

    “哎,别动,红了。”他指了指她脚踝,“真要闹脾气,等赢了再说。”

    她甩开他,脸却红了:“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笑着把水瓶塞进她手里:“去医务室,冰敷二十分钟,拍照发我。做不到,今晚禁足训练室。”

    “你管得真宽!”

    “我是队长。”他一本正经,“还是你男朋友。”

    她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沈墨渊!”

    “嗯?”

    “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摔跤,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再也不给你带早餐了!”

    他挑眉:“威胁我?”

    “说到做到!”

    他笑着摇头,目送她离开。

    她刚拐过走廊,手机震动。

    是沈墨渊发来的消息:【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正要回复,抬头看见前方楼梯口,陆羽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纸——正是她丢失的流程表复印件。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来。

    她没停下,径直走过他身边。

    经过那一刻,她听见他低声说:“你们赢不了的。”

    她脚步一顿,转身面对他。

    “你说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我说,你们撑不到决赛。”

    她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沈墨渊为什么敢一个人上台吗?”

    陆羽没答。

    “因为他不怕你搞小动作。”她一步步逼近,“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实力,从来不靠偷来的东西支撑。”

    陆羽脸色铁青。

    “所以,”她一字一句,“尽管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