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比格格大人想得严重得多,她在北京那种大城市都没见过同学怀孕,简直无法理解为何小镇的孩子能够如此开放。

    “不过生气也没用,听说学校期末前准备组织体检,到时候就知道了。”袁牧仗着时常偷听爸妈谈话,咨询很是发达。

    赵紫薇思虑片刻也便不多想,点头说:“也对。”

    接着又坏笑着拍了拍袁牧的肩膀:“我看你瘦了挺多嘛,体检时一上称,会不会乐的飞起来?”

    袁牧跟着她憨厚的傻笑:“还好,继续努力。”

    ——

    流言的主角,绝对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对象。

    这天的风比往常都要凛冽些,宿舍外的高墙冒出个吃力的身影,颤抖的翻过,像包垃圾似的摔了下去。

    从小到大,这是刘晓第一次逃学。

    即使穿着厚厚的裤子,还是撞破了膝盖。

    不过她已经顾不得疼痛了。

    早晨老袁发的那通脾气,让如惊弓之鸟的刘晓心绪跌倒谷底。

    是的,她怀孕了。

    毫无存在感的自己竟翻下如此弥天大错,无可挽回。

    一如懵懂无知的小米,刘晓也并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

    郭琪这个月总是会逼迫她跟不同的男人睡觉,大约是拿了金钱好处,根本不会管自己的死活。

    并非那么单纯的刘晓很清楚,时间长了、肚子大了根本瞒不住,现在就去医院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是她唯一的选择。

    小镇上很多没考上大学的女孩儿到了十八岁就得订婚,恐怕到时候没有人会要个怀过孕的老婆。

    所以握着从父母的衣柜里偷出来的五百块钱,她鼓起所有勇气,走向了镇医院的大门。

    ——

    “对不起,未成年人必须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才能来做手术,孩子,还是叫你家大人来吧。”

    没想到妇产科的主任看了她的病例,便坚决拒绝。

    刘晓连哭的力气都不剩,气若游丝的哀求:“阿姨,你就帮我打了吧,我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求求您,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这辈子都毁了……”

    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叹了口气,像这种小女孩,她行医三十年来已经不少见了。

    其实从前也曾发生过小大夫擅自帮人堕胎的事,但自从前几个月镇上死了个怀了孕的未成年少女,派出所就打来电话,要他们严格控制此类事件。

    刘晓仍旧站在办公室,惨白着嘴唇跟做梦似的喃喃自语个不停。

    老医生不怀疑让这孩子离开后,也会走上和那个叫王米的女孩儿同样的绝路,所以最后终于说道:“好,那你去走廊等着吧。”

    “谢谢!谢谢!”刘晓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赶忙坐到外面的长椅上,等着医院安排了。

    她实在太天真、太无知。

    半个小时后,医护人员没有来,两个穿着警服的叔叔却出现在了楼梯口。

    本能的站起来想逃跑的刘晓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们?

    刚迈出脚步的瞬间,就被稳稳的拦住。

    ——

    通知学校、找到家长。

    怒骂、争执、质询、安慰。

    这些接踵而来的混乱让胆怯刘晓失去所有语言的能力。

    她被母亲粗鲁的拽回家去关在卧室,靠着门听双亲在客厅里摔摔打打。

    平日因为农活忙碌,双亲谁都顾不上她。

    现在他们当然在无情的相互推诿责任。

    如果自己不是女孩儿,而是个宝贝儿子,就不会这样被忽略掉了吧?

    以后会一直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这件事情传开,还怎么回学校上课读书?

    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问题摆在刘晓面前,像是无数个黑洞,让她陷得越来越深。

    还是小米幸福,她现在……就不用为这些烦恼浪费精力了。

    思及此处,刘晓停止了哭泣,怪怪的笑起来。

    她脱下一直背在背上的书包,拿出瓶母亲放在小院里的农药,很用力很用力的握住。

    再没有救命稻草了,只有这个,才能让她摆脱痛苦。

    真希望没有下辈子,再也不用看到这人间。

    刘晓闭上眼睛,此刻,就连嘴边的笑都消失了。

    ——

    这几天一中校园里出奇的平静,平静到有些不自然。

    老老实实学着习的赵紫薇感觉到说不出的微妙异样,终于在某日卓鹤练琴时憋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大家怪怪的?”

    卓鹤仍继续着手指上的动作,简单回答:“没有。”

    “刘晓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赵紫薇又问。

    “老师说她感冒了。”卓鹤并不想开始这个没意义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