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母亲的何岚,在这隐约之间,清晰的看到了孩子的成长。

    不是成绩的进步,不是更擅长甜言蜜语。

    而是她,终于试着在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的情况下,去努力的理解他人了。

    ——

    松川会在很多日本人的眼中,都是神秘莫测而又极为可怕的组织。

    虽然泷本一家投资了很多实业,也会在国家和社会出现问题的时候站出来声援,但百年来的坎坷历史和严苛到缺乏人性的会规,都还是让普通民众退舍三分。

    特别是在由他们所控制的鱼龙混杂的歌舞伎町,无论任何人出现,都不会在此做出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被在家中关了半个月的卓鹤,难得被表舅带到这里透透气。

    但他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进到声色犬马的夜总会时,却宁愿独自在屋子里面观雪、读书,陪伴那只性格多变的小猫。

    “不用担心,无论我带你做什么,姐姐都不会多言的。”泷本雅治还非常年轻,刚刚三十岁就被卓鹤的母亲送到分会长的位置上,是很多人眼热的对象。

    他算是泷本优香的远房表弟,早年父母双亡,被刚刚成年的表姐照顾长大,因此对她感情十分深厚。

    平日里言听计从,关键时刻两肋插刀。

    正像姐姐无比慈爱的对待自己一样,雅治对卓鹤也从来都是照顾与关怀。

    可惜小面瘫丝毫不领情,皱眉对着一进到包间便簇拥过来的华丽女孩们说:“走开。”

    泷本雅治长得与他也有三分像,迷人的五官坏笑起来便更加夺目:“听说你已经开始约会了,原来还是个小孩子啊。”

    卓鹤真不知道还有多少家人知道了赵紫薇的存在,他对父亲跟母亲的知无不言颇有微词,却没讲太不得体的话:“叫我出来,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离开东京之前在放学路上被行刺,现在那个凶手已经抓住了,姐姐说要让你自己处置。”雅治依然带着笑意,挥手叫保镖们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拽到屋里。

    他已然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想必受了番极好的招待。

    卓鹤至今还记得当时子弹擦身而过的恐惧,他与表舅对视一眼,明白自己逃不掉这件事。

    泷本优香几乎什么事情都顺着他,就是不允许儿子露出仁慈和软弱。

    因为这两种品质沾到松川会的边儿,简直比□□还要危险。

    在日本无需隐藏自己的卓鹤梳着公子哥的发型,穿着精致如艺术品的和服,这让还太年少的他显得很高贵,但那张过于白皙而冷漠的脸,又令人心悸。

    很多人都议论,这孩子和他的外公年轻时,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松川会有着严格的制度,泷本家也有着苛刻的家规。

    根本让人没得选择。

    卓鹤在表舅和下属们的注视下,缓慢的站起来,接过被托盘捧上来的美丽刺刀。

    刀鞘实在是漂亮,可惜价值千金的古董,却要被用来取人性命。

    皱起眉头的卓鹤几乎没显出半分犹豫,忽然之间就拔出利刃、毫不留情的戳入了那个杀手的身体。

    鲜红的血滴溅到他雪一样无暇的脸上,慢慢的滚落了下去。

    “交给警察吧。”泷本雅治鼓了鼓掌,示意手下把这人抬走,调侃道:“小少爷还真威风啊。”

    卓鹤感觉胃里有点恶心,表面丝毫不动声色。

    那人是注定没有好结果的,无论今晚自己怎么选择。

    他不想被别人评价说泷本优香有个优柔寡断、脆弱不堪的儿子。

    但为何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之后,却比自己受了伤时,还要难受呢?

    ——

    夜总会被包了场,洗手间也空无一人。

    卓鹤借故来这里用凉水洗了把脸,努力压制住那种想吐的感觉。

    抬起水淋淋的头看向镜子时,觉得里面的脸,分外陌生。

    从小到大,这幅继承自血统的好相貌被称赞的实在是太多了,稍加打扮,就能让看客心醉神迷。

    但只有到了桃源,那么丑陋、那么狼狈的面对着赵紫薇时,卓鹤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在被发自肺腑爱着的幸运儿。

    无巧不成书,正这样想着,放在金色洗手台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卓鹤深呼吸,平静的接通:“喂?”

    “你在干嘛呀,我今天去上了日语课,虽然老师是个萌妹子,但还是喜欢你教我。”赵紫薇总是有讲不完的话,她的声音很甜美,的确配得上主持人的梦想。

    “在用晚餐。”卓鹤当然不可能讲实话,他甚至神经质的抬头,去确认脸上的血有没有被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