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秋日肥美的大闸蟹和温热的花雕酒,苏杭忧郁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他拿起一只很仔细的慢慢拨开,放进柏慕原的盘子里,半点都没有浪费。

    这是从前苏灵教给她的。

    生命存在是个很奇妙的过程,总有些痕迹难以褪去。

    柏慕原心疼的看着失而复得的小杭,轻声说:“你自己吃吧,但不要吃太多,对伤口不好。”

    苏杭吸吮了下自己白皙的手指,忽然微笑:“小原哥哥,我们分手吧。”

    柏慕原微怔,而后垂下眸子说:“等小雪大一点,我可以离婚。”

    苏杭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道:“为什么要积累新的仇恨呢,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大概所有的痛苦,都是我们不肯放手才种下的恶果。”

    柏慕原说:“这是本能。”

    苏杭弯起嘴角,眼神里渐渐泛起从前没有过的犀利,他唇角不易察觉的颤抖了片刻才道:“我已经不爱你了,你不了解现在的我,也太让人失望,太让人失望了。”

    说完他便起身,头脑翁然空白的想要离开。

    柏慕原拉住他道:“不要生气好吗,至少我可以保护你。”

    苏杭甩开他激动的说:“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回来见你,回来和你说再见!”

    而后,便疯狂的冲出了餐厅,仿佛刚才的淡定和温柔都是一场假象。

    柏慕原着急的追上去再门口拦住他道:“小杭,你听我说”

    苏杭深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柏慕原:“你还想说什么,你连孩子都有了”

    柏慕原欲言又止,片刻竟然抬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

    苏杭脸色惨白的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质问:“你这是干什么,言情剧?”

    柏慕原低着头,用沉默压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苏杭弯起嘴角笑的有些无奈:“我不是十年前那个我了。”

    话音未落,他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柏慕原没有再追,只是让几个保镖跟上了他。

    疗养院依旧是与世隔绝般的安宁。

    阳光铺在干燥的落叶上,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苏杭全身空无一物的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这里,他四下看了看,而后拉高衣领挡住伤口问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你好,梅夕医生还在这里吗?”

    那女人愣了愣道:“在,你上三楼左拐问一下吧,他可能在查房。”

    苏杭点头:“谢谢。”

    时光是如何改变人的,我们谁也不知道。

    苏杭第一次看到梅夕,他已经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了。

    保养良好的脸显得精致而平和,气色也不错,高高的身材穿着白色的医生服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苏杭打听好了后,慢慢的走到病房门口叫了声:“梅医生。”

    梅夕侧头,诧异一闪而过,但还是从苏杭那于大美女越来越相似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你是”

    苏杭说:“我是苏灵的儿子。”

    梅夕当然还记得当年的惨祸,他的身体也是很久才复原,伤痛记忆犹新。

    因此他安慰了几句病人,便快步走出来轻声问:“我听说你”

    苏杭摇头:“我还活着。”

    梅夕不知道问什么才好,只能微笑。

    苏杭低声说:“我想和你聊聊,可是我没有钱。”

    梅夕愣了下,而后指着旁边的办公室说:“你跟我来。”

    很利落的沏了杯绿茶,梅夕让苏杭坐下,才很诚恳的说:“当年是我的失误让周景跑了出去,对不起。”

    苏杭淡淡的说:“你是被无辜牵连的,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听柏慕原讲,你当时也受伤了?”

    梅夕低头:“我的失误是我没有把他当做一个病人,更没有去治疗甚至治好他。”

    苏杭看着雪白的墙壁轻声道:“我不懂心理学,谁又知道周竟是真的疯了,还是很冷静的做出了那些事呢?”

    梅夕不愿意再令苏杭难过,他温和的问:“你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苏杭犹豫了一阵,才简短的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但和面对柏幕原一样,描述都是有保留的。

    梅夕静静的听着,而后微笑说:“我觉得你是一个情绪内控能力很好的人,不是谁都能承受这些事情。”

    苏杭苦笑:“我很普通,只是好像憋着口气,每次被老七抓住都会告诉自己,我要回来,我想回来见柏幕原,回来给我妈送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