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人从荒草地中起身。个子最高的青年身穿米色的长袍,衣饰与昨晚的老祭司一样。剩下两人, 一个女人, 一个孩童。

    青年笑着举高手持弓箭的孩童, 似乎开口夸奖了她什么。

    但小宝听不到青年的声音。

    世界是一部默剧。本以为她会一直被迫将这部剧看到结尾,女孩却在这时开了口。

    【等娜亚长大了,一定帮爸爸妈妈抓更大的猎物。】

    清脆有力的童音回响在荒芜的旷野,在小宝的脑内回荡。来不及惊讶,她便看到了脸色骤变的男女。

    青年男女表情严肃的蹲在娜亚的面前。男人似乎说了些什么。随后女孩面露迟疑。

    【可是……】

    【娜亚只想陪着你和妈……】

    无声的一巴掌,女孩被打偏了脑袋。随后青年又柔和了面色, 执着的重复着什么。

    女孩尽管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画面一转。

    满脸血污的男人坐在土屋的门口,面无表情的在黑色木盆里一遍遍清洗着什么。

    小宝将视线转向木桶, 在一片浑浊到看不清原来水质的血水中,她看到了白色头骨的一角。

    屋内, 曾站在娜亚身边的【妈妈】正手指灵活的编织着五色的彩绳,将装饰用的贝壳编进绳子里,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看到绳子的那一刻, 小宝的脑海回忆起进入印安部落时, 家家门前悬挂的头骨风铃。

    原来这都是用历届的阿姆做出来的。

    她闭上眼。

    等再次睁开时, 男人依旧没什么情绪的坐在泥土屋子门前的小马扎上清洗着头骨, 但这一次,一个面目狰狞恐怖的女孩出现在了他的肩膀。

    化成死后念的娜亚,此刻已经面目全非了。

    所以,全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吗?

    喜欢罔顾孩子的意愿,喜欢忽视孩子的需求。她们看不见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或者她们选择视而不见。

    只要孩子不触碰自己的禁忌就好了。

    脑内散乱泛黄的拼图自动拼凑上一角。她突然忆起,在她短暂的上一世里,她的妈妈对她也不是全无管教。

    在两件事情上,妈妈也曾管过她。

    那是小学毕业的最后一个假期。班上的同学组织去隔壁市的动物园游玩。有去过的人兴致勃勃的为他们讲了那家动物园的长颈鹿有多高,狮子叫什么名字。

    她满怀期待的跑回家。希望妈妈也能带着自己参加游玩的活动。

    然后,妈妈说:“宝宝,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我们就不要出门了。”

    淡淡的一句话,好似一盆冷水浇透了她的满心期待。

    小宝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最后她没有去成动物园。当去过的同学围在一起讨论动物园的那只猴王时,她在座位上低垂着脑袋,指甲用力的抠着铅笔顶端的橡皮。

    那样的画面即使过去很多年,再次回忆,依旧刻骨铭心。

    而妈妈要求过她的第二件事,是不能触碰厨房的刀具。

    妈妈不放心她,出门时会锁上厨房的门,等到晚上回家时,再重新打开。

    其实她知道妈妈怕的是什么。

    6岁那年被拐跑后,她砍伤了那里的村民以及拐走自己的人。她用了七天七夜的时间,提着镰刀终于找回了家,妈妈却被她满身血污的样子吓到了。

    她回去时,希望收获的是妈妈的喜悦,却只收获了恐惧与闪躲。

    她知道。

    妈妈之所以关着自己,不允许她触碰刀具,是想关住凶兽,拔掉凶兽的爪牙。

    她是她妈妈心中的凶兽。

    .

    睁开眼,飞过蚊虫、混着碎草的泥土穹顶映入眼底。

    这间土屋子里没有电,所以自然没有电扇空调。闷热潮湿的地理环境,感觉空气都不怎么流通,这间屋子睡起来极其不舒服。

    小宝擦了把脸上的汗,杂乱的梦境令她这一觉睡得通身不爽。

    长长的多爪蜈蚣爬过她的床下。伊尔迷没在土屋的另一张床上躺着,他甚至没在这间屋子里。

    从床上起身,她拿出背包里的矿泉水喝下一口。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土屋的房顶被那些光照得浅淡祥和,但光芒之下的屋子内部,却阴暗得照不进一丝光。

    她就这样捧着瓶子一口口喝着水,看窗外明亮的空地上,几个正在比赛丢石子的印安小孩。

    这时,脚下的泥土地面动了一下。

    “?”

    她惊疑的让开几步,就看到漆黑的泥土鼓起了一个大包,那包鼓到极致后向四周散落——一个男人从土里钻了出来。

    …………土地公公?

    “呼……果然睡在下面要比床上安心很多。”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

    你把自己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