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外的手指轻微的颤动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女孩睁开紫黑色的眼, 定定的望着手臂尽头早已空掉的床铺。

    柔软的绒毯上, 那几条褶皱预示着曾被人睡过的痕迹。

    走了。

    没有一声道别。

    淡淡的失落涌上鼻尖,其中含着一丝丝的酸楚。

    她睁着那双眼睛没有眨动, 直到视线僵直,才迟缓的转动眼球, 投向漆黑屋子尽头, 那条伊尔迷留下的手串。

    手串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另一半的圆珠上折射着光滑暗哑的微光。

    看着它,她的脑海便浮现出黑色串珠戴在主人瓷白手腕时的画面,连带伊尔迷回眸看向她时的神态都仿佛历历在目。

    此刻,他们隔着时空对望着。

    【小宝。】

    他开口。

    “………诶。”

    她对着空气轻轻的应。

    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对比曾经寄生在伊尔迷身边的病态依赖,此刻, 她对他的感官要复杂,更要深刻的多。

    就像冤丝花脱离了土壤,树木突然被斩断了根。

    那样的不适。

    窗缝里涌进来的潮风如海浪般一浪浪的渗透进来, 露在外的脊背就像贴着一块寒冰。

    小宝闭上眼。

    她拉起被子将自己蒙在里面,尽可能的吸取伊尔迷残留下来的气息, 就像贪婪的尼龙草在涉及土壤最后一丝养分。

    满腔的不舍被她压了下去。

    .

    距离小岛一百海里外的半空。

    飞艇在暴风雨中航行。

    外壳漆黑的手机屏幕里,映出女孩此刻脆弱的表现。

    修长冷白的手抓着手机。

    黑白分明的猫眼在昏暗的豪华包间也能视物。

    然后,

    一丝笑声突兀的响起。

    .

    中午11:52, 天晴。

    昨晚的暴雨及大风将海岸附近的棕榈树刮倒了一大片, 几条大鱼被冲上了岸。

    小宝在小镇的花店买香槟玫瑰时, 正好看到前方海岸线上, 渔民正骑在那几条大鱼上,拿着锯条切割着鱼肉。

    鱼血随着冲上来的海浪染红了附近的海域,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对,几条脊背骨刺分明的雷龙鱼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那些人。

    注意到切割鱼肉的人中有几位还算眼熟,其中就有上次将她拉下山的新娘的丈夫,于是在那些雷龙鱼进入危险范围之前,她捧着花消失在原地。

    正在找钱的花店店长只觉得狂风照着面门袭来,掀的她一个倒仰,等到扶着缠满花藤的柱子站稳时,面前的漂亮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个……你的戒尼……?”

    花店店长有些茫然,她转头向着窗外看去,用视线寻找这位糊涂的客人,却见到此生都没有遇到过的惊艳场面。

    身穿洁白长裙的女孩捧着花从天而降,将从海中直立起身体的雷龙鱼狠狠砸进了浅水区。

    “轰!!!!!”

    溅起的泥沙如绚丽的烟花四溅开来,有一部分甚至飞溅到百米开外她花店的玻璃上,伴随着叮当叮当的敲击声,碎沙掉落在花土当中。

    女孩从第一条雷龙鱼身上缓缓起身,随后快速跳起,半空转身又踹飞了第二条。

    被踹的雷龙鱼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海洋上空,成为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金色的玫瑰花瓣散落少许,在阳光下缓缓飘落,闪着耀眼的色泽。

    棕色的长发上下飞舞,捧着金色花朵的白裙子姑娘又一拳捶死了最后一头雷龙鱼,还拽着龙鱼的尾巴,毫不费力的将它丢到了深海区。

    “噗通!!”

    海水溅起二十多米高的海浪,死去的龙鱼张着大嘴缓缓下沉。

    刚刚还在切割鱼肉的渔民惊恐的坐在地上,直到三条雷龙鱼全部死亡,更加浓郁的腥咸血味刺激鼻腔内的神经,他们才如梦初醒。

    “那个……山、山顶的那位小姐……”

    却见女孩整理了一下怀中凌乱的花瓣,拍拍裙子上的沙粒,迎着海风回去了。

    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

    .

    将颜色炫目的香槟玫瑰放进窗台的玻璃瓶里,小宝在厨房里又煎起了培根煎蛋。

    失去伊尔迷之后,好像连三餐都单调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

    吃饭时,为了不再去想那个男人,她翻出了库洛洛遗忘在这里的学习笔记,从最浅显易懂的开始学起。

    但是……

    全部都太难了!

    将盘子里的培根送到嘴中,小宝突然想到前世的自己好像只有初中文化,而这一世……

    好像没上过学。

    虽然这个世界以武力为尊,强者制定规则又跳离规则。

    虽然猎人十二地支以及揍敌客都有可能没文凭……

    不行,没有文化还是不能忍。

    不过,二十多岁的自己重新念初中好像有点丢人,镇上又没有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