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抬眼:“恩?”

    程然说:“后座上是礼物啊,傻瓜,都不知道管我要。”

    根本没觉得还能有东西给自己,易佳高兴地解开安全带把一个大盒子够了过来,手吃力的把包装打开一看,竟然是尼康的单反相机。

    程然解释说:“这个比较适合初学者用,你可以拿到外面采风,明天还有个专业的电子画板送来,可能会比较方便吧。”

    易佳的嘴薄薄的,很容易就失了血色。

    但他笑起来露出洁白小牙的时候,也显得极其单纯。

    根本想不起说些感谢的漂亮话,他只是兴奋的摸摸相机,又看看程然,然后又摸摸相机。

    翻来覆去的傻动作。

    程然从后视镜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头次觉得送礼物也能这么舒服。

    从前的男友都是慕牌狂,喜欢些衣服珠宝手表之类的奢侈品。

    小林子例外是个相反极端,他属于就算把全世界都送到眼前也不回有任何表情的公主殿下。

    易佳这样的最正常,却最难以遇到。

    虽然不是恋爱,但忽然有家人的温暖存在,在程然坎坷的人生中,也算是件幸福的事情。

    孩子的世界里很多东西都简单的不得了。

    易佳知道自己喜欢程然,只要他在身边就会变得开心,甚至于他的笑容也会引来心跳。

    可他不明白这算是哪种喜欢,也不想刨根问底的弄清楚。

    抛开同性恋的因素不讲,爱情在林亦霖和陈路之间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程然对待自己,就只是长辈的那种不求回报的关心,他见过太多美好的人太多复杂的事,又怎么会在小孩子身上动心呢?

    何况除了程然,易佳不会看哪个男人顺眼,他还是更喜欢电视里漂亮的女生。

    他并不会变成同志。

    程然就是在他最困难最痛苦的时候出现的天使。

    独一无二,无可比较。

    程然从上海回来后,两人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原貌。

    易佳有了画板,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美术里,可是他的手仍旧那么不停使唤。

    总是非常的力不从心。

    但不爱讲话的内向孩子都有股别人没有的韧劲。

    无论是谁看到小易佳卖力画画的背影,大概都会瞬间动容。

    那日下午他正在电脑前学习,程然很意外的忽然早早的开门回到家中。

    听到声音,易佳吃惊的迎了出去:“……今天没有照片要拍吗?”

    结果好几天不见的林亦霖也走了进来,美丽的脸下是永远不变的干净利落。

    他温和的微笑:“干什么呢?我来拿我的泰姬陵。”

    那日不想让陈路看到,他便把模型留在了程然家里。

    易佳问道:“陈路哥哥走了吗?”

    林亦霖回答说:“没有,我拿到学校去做,总来这儿他又该气了。”

    说着就自己熟门熟路的走进书房去,收拾还摊在那里的工具和材料。

    程然换好鞋把风衣脱在沙发上,随手倒了杯水,没有说话。

    易佳也不敢随便讲什么,捏着手局促的站在一旁。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林亦霖很快又走出来,云淡风清的说:“我走了,拜拜。”

    程然点点头。

    小林子便转身开门,出门,又关门。

    客厅里恢复了过度的安静。

    易佳不想程然每次看到他都心里难受,便小心翼翼的凑上去问:“你饿了吗,我新学了个海鲜面做给你吃好不好……”

    小孩儿的模样足像个胆怯又想讨好人的兔子,程然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傻瓜。”

    温和的触碰让易佳的耳根不由的热了起来,他怕自己脸红被发现,便习惯性的低下脑袋。

    程然没觉得异样,反而忽然拉过易佳的手塞进个东西。

    易佳疑惑的拿起来看看,是张名片。

    川美的钟肃教授。

    黑黑的大眼睛顿时流露出了种敬畏和向往。

    程然微笑:“是你林哥哥介绍的,我和他见了面,他让你明天起就到他的画室去上课。”

    想让易佳完成个作品是很漫长的工作,小孩吃惊的结巴:“真,真的吗,可是我的手……”

    程然说:“他知道,他会适应你的节奏。”

    闻言再次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易佳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学习什么。

    小孩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让程然有点于心不忍的帮他擦了下眼角:“傻孩子,这是高兴的事情怎么又哭了?”

    易佳什么事情都习惯憋着,但在程然面前却特别容易掉眼泪。

    他脸红着胡乱擦了擦脸,忽然拥抱住这个温和到了无瑕的男人,细细的小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