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的脸失去了好不容易才有的那点血色,轻声道:“第一次这样,但最近颤抖的越来越频繁,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程然微微的皱起眉头。

    当初医生已经嘱咐过右手千万不可以过于疲劳,但考虑到小孩儿不能绘画精神就垮了,犹了豫很久才给易佳找到补习班。

    如果因为这个出了什么意外,简直是得不偿失。

    程然心里预感不祥,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很淡定的给他穿上衣服。

    倒是易佳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没意识到失魂落魄。

    系上最后的扣子,程然很温柔的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前,轻声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冬天的医院比从前更为冷清,树还是绿的,无奈沉淀上了阴霾的色泽,失去了生命应有的鲜亮。

    长长的石路,每个人都来去匆匆。

    偶尔经过扶着轮椅的病患,也是满脸麻木的平静。

    安静到了心痛。

    我不建议你再用右手进行任何创作活动。

    我不建议你再用右手进行任何创作活动。

    我不建议你再用右手进行任何创作活动。

    ……

    医生的话像魔咒似的,反复在耳边回荡着。

    易佳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脑海间完全是空白的,有了种什么都结束的感觉。

    他呆呆的坐在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眼前极其萧条的一切,眼睛根本无法聚焦。

    往昔那些话潮水般涌来,却失去了激励的美好,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

    都是于事无补的东西。

    不要露出那种全无希望的表情,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youcanshe

    我喜欢这个,虽然完成度低,可是角度和神态都很细致。

    你要坚持下去,就会成功的。

    等你当了大画家就得给我画像,画得比蒙娜丽莎还好看,我还想流芳百世呢。

    他们都那么信笃自己的未来,可人活着不是什么事情只要努力就可以的。

    易佳猛然抬头朝着灰暗的天空吸了口气,眼泪不禁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模糊的视线里,有只小鸟在低低的飞翔着。

    虽然柔弱,虽然没有半点气势还歪歪扭扭的,易佳依然很羡慕它。

    他好不容易才慢慢暖起来的心,又变得冰凉了。

    期待过的幸福,如同泡沫,前一秒还闪着七彩的光,下一秒就碎到彻底。

    “怎么又哭了,小可怜样。”

    程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完药走回来了,他坐到易佳旁边,伸手帮他擦了擦脸。

    原本还在缓慢低落的眼泪,顷刻就因为这样的温柔变得汹涌了。

    易佳就是想哭,就是想哭……

    很别扭的侧过身背着他,憋着声音却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

    程然无奈的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小佳,你听我说……”

    小孩儿蓦然站了起来,带着哭腔说:“别管我,讨厌你管我。”

    说完就想走。

    程然赶快拉上易佳的手腕:“不可以自己乱跑,听话。”

    易佳的脸都湿了,脆弱的像个玻璃娃娃,没有男孩子半点大大咧咧。

    他咬着嘴唇想把手腕抽回来,也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可程然握的越发紧了。

    无言的挣扎之中,易佳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嘴唇忽然被柔软附住。

    他惊愕的张大眼眸,看着程然近在咫尺的脸庞和他额前的发丝,动也不敢动。

    不过是嘴唇和嘴唇的相碰,心却跳的轰鸣。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静静的停止了。

    是程然先回的神,他也被自己忘我的举动惊到了。

    表情却是不动声色,语调温柔的说:“冷静了吗?”

    小孩儿原本苍白的脸已经羞到了绯红,如果一年前有人跟他说他的初吻会给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他只会笑对方白痴。

    程然用温凉的指尖轻轻的整理着他微乱的短发,发誓一样的说:“不要绝望,我们去别的医院,去美国去欧洲,肯定有能医治你的方法,不要哭了好吗,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易佳被这个亲吻弄得回过神来,他逃避似的低下头。

    如果要程然放弃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去陪他无谓的浪费时间,就太离谱了。

    而自己,也没力气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中国不是那么落后的国家,如果有痊愈的机会,那些留过洋的主任医师不会不说。

    程然大约是想要自己打起精神继续生活。

    易佳不是一点都不懂事,他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的说:“我不想看病,我想歇一歇。”

    程然压抑住心底的无能为力,照旧完美微笑:“那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