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说:“我怕你胡思乱想。”

    韩扬又侧头,淡淡的说:“我要陪梅夕呢。”

    柳青来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是不是担心他会出事?”

    韩扬没吭声。

    柳青扶住他的肩膀,转而安慰:“但是他会没事的。”

    韩扬拿着烟的手又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声音更加低哑:“他现在这样,我很怕他我承受不了,那样我真的承受不了我很害怕”

    他说着,便红了眼眶。

    柳青伸手保住儿子,故意笑了:“傻啊你,这么多医生护士看着呢,不会有事的。”

    这个时候的韩扬有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他猛然哭了出来,即便强忍着声音,还是瞬间泪流满面。

    所有的孩子在母亲面前都不会长大。

    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永远依靠自己的母亲。

    跨洋的电话会让人的声音变得很模糊。

    韩扬站在冰冷的走廊,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忙音,心里格外平静。

    终于那头有了应声:“all??”

    韩扬问:“是程然吗,我是韩扬。”

    程然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会和自己联系,顿了下才用中文问道:“有什么事吗?”

    韩扬说:“你能不能来北京一趟,梅夕受伤了。”

    程然被这个消息惊道:“什么?怎么回事?”

    韩扬简单的把事情叙述了一番,而后又说:“如果梅夕有什么事的话,我觉得他是很想见你的我想你明白,所以,恳求你能来看看他”

    像他那么骄傲的性格,说出这些话来,着实令人感觉意外。

    程然现在显然有些心情沉重,答应道:“好,我尽快订机票。”

    韩扬说:“谢谢。”

    而后他挂了电话,很疲惫的靠在墙上,闭了眼睛。

    梅夕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很短,而且高烧一直不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天他睁开眼睛,却意外地发觉韩扬不在,不禁有些疑惑。

    柳青坐在床边说:“扬扬有事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梅夕很费力的发出声音道:“嗯”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前一后的进来了两个男人。

    前面的,是憔悴狼狈的韩扬。

    后面的,是整洁干净的程然。

    这样的反差,似乎也是他们在爱情上的立场。

    梅夕见到程然,立刻就吃惊的张大了眼睛。

    这些天,他也没这么有精神过。

    韩扬忍住心中的酸痛,对柳青说:“妈,梅夕的朋友来看他了,我们出去吧。”

    说着,就拉着她消失在门口。

    程然尴尬了片刻,大步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梅夕的嘴唇都是苍白的,他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程然道:“是韩扬告诉我的。”

    梅夕的眼神很复杂的黯淡了,又说:“我很好”

    一个人能和另外一个人相识就是缘分,能相识这么多年,更是难得。

    程然明白梅夕,他虽从来不说,却在每次想起他来时内心迷茫。

    听到韩扬说他可能熬不下去的时候,身体忽然痛了下,就像是某个一直存在的部位想要剥离开来,用这种微弱的示威来证明它的存在。

    人,果然是很难了解自己。

    程然慢慢的握住了梅夕的手说:“你会好起来的。”

    不料梅夕分明没力气,却硬是缩回了胳膊,而后歉意的笑:“韩扬会生气”

    这种歉意和距离,是他从未对程然露出的表情。

    程然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又微微弯起嘴角:“对不起。”

    对一个男人而言,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

    是把自己爱的对象拱手让人。

    但是韩扬却出乎意料的做到了。

    因为此时此刻,任何能够鼓舞梅夕能够给他力量的事,他都愿意去做,就算死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是面对程然。

    柳青又去饭店买卖有人会吃的菜了,韩扬独自坐在医院的公共休息区,呆呆的玩着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去想象病房里此时此刻发生着什么,也完全不想去知道。

    那些也都不重要。

    身边人来人往,有笑着的,也有哭着的。

    哪能都活得那么如意?

    韩扬忽然明白,不是你去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对方爱自己。

    这种欲望,本身就已经亵渎了他生命里最纯洁的东西。

    梅夕心中住着的是谁,他已不想再强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韩扬明明在那里看着新闻,但却好像忽然有了感应般的,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