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庄池的附庸、一众人眼中漂亮的花瓶。

    庄池并不允许旁人对他说太多的话,周眠即便心中想多认识一些名流、眼馋旁人言笑晏晏间达成许多合作大单,也毫无办法。

    谁都知道他是个没实权的、靠男人吃饭的庸俗家伙。

    谁会冒着得罪庄家太子爷的风险,来和他进行毫无利益的交谈?

    就像此刻,他手中拿着毫无酒精的饮品,看着庄池游刃有余地与另一个公司的青年才杰交谈,那青年只是开始礼貌性地对周眠微笑颔首,随后便避讳般的挪开眼神,与庄池谈起项目。

    周眠甚至感觉自己在这场晚会上像是已经嫁为人妻,所以才会遭到如此的避嫌。

    这样被众人屏蔽的感觉实在叫人不好受,尤其对周眠这样渴望权势、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看到吃不到的折磨。

    青年轻轻垂着眼,他的睫毛浓密纤长,因此眼睫的根部像是画上一圈深色暧昧的眼线,他的表情恹恹的,红艳艳的唇抿着饮料,光是站在那里便叫人联想到忧郁的油画少年。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与庄池交谈的青年人不住地将眼神落在他白净的面上。

    交谈终止是必然的。

    庄池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所有人的目光,他想昭示自己的占有权,就必然要学会忍耐。

    周眠自然不知道发生的一切,他只道那青年是和庄池谈完了生意,去寻下一个攀谈对象了。

    他有些提不起精神,任由庄池一直在他耳畔低声私语,一言不发。

    晚会的时间比较长,庄池很担心这里的糕点餐食不符合爱人的口味,因此便一直注意着周眠的脸色,吩咐服务生及时更换饮食酒水。

    就在周眠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庄池语气忽的一顿,语气甚至带上几分轻松的笑意对来人道:“小虞先生也来了。”

    周眠咬着糕点的唇角微顿,心想,称呼就称呼,还小虞先生,挺亲密啊。

    这样想着,他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柔和的声线,对方语气中带着不远不近的亲近,对他的男友道:“庄总。”

    周眠眉头微皱,抬眸看过去,撞入一双柔和无辜的黑眸。

    是虞溪。

    对方穿着一身体面的白色西装,唇色极淡,眉弯而稍细,显得整个人无害而贵气。

    但周眠却觉得虞溪像是某种山中的精怪为融入人类,谋夺了皮囊。

    对方的无害柔和像是阴森森的陷阱,虚伪的令人心慌。

    周眠率先挪开了眼神。

    他前段时间便听说了公司里一位虞姓的员工离职了,内情更是叫人津津乐道。

    据说对方是s市上流交际圈中虞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之前一直不受重视,但是最近虞家那边有意让人认祖归宗。

    不少人猜测可能是虞家为了刺激那位不着调的大公子,但也有可能是见这私生子有所转变,担心为人诟病、或是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这才假惺惺把人认了回来当做助力。

    这也解释了对方为什么能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看样子还和庄池搭上了关系。

    虞溪与庄池寒暄几句,两人看起来十分相熟,语气熟稔,好一会儿,虞溪好似注意到庄池身边的青年,眉目微挑:“这位是?”

    他说话的语气轻而缓,让人与他对话时不由自主地缓下来,平心而宁静。

    庄池温和道:“这位是周眠,我的爱人。”

    虞溪面上含笑:“周先生我认识,之前我在贵公司工作,有缘见过几面。”

    庄池面上含笑,他显然是知道的,虞溪这番说辞才算是得寻常。

    周眠却看不得他们这样言笑晏晏的模样,尤其是听到庄池说接下来公司这边可能和虞家那边有合作,大概率是由虞溪负责。

    他可不想接下来看这虚伪的家伙一直在眼前晃。

    周眠还没忘这人之前在旁人面前对他落井下石的模样。

    明明心里对他如此不屑厌烦,表面上却能装得很。

    装谁不会装?

    周眠眼珠微微转动,瓷白的冷面忽地扬起几分浅浅的笑意,长而翘的睫毛微颤,肉色丰·满的唇起伏:“小虞真是客气了,我们之间怎么能算是几面之缘呢?”

    他说笑似的提起,语气暧昧,像是根本注意不到眼前两人一瞬凝滞的气氛。

    庄池茶色的眼慢慢挪移到周眠的身上,唇边的笑意纹丝不动,却莫名叫人察觉到几分压抑。

    周眠慢慢走近了几句,他不再只是站在庄池的身边,而是走至两人中间,踩在两人危险的关系纽带上。

    “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你那么照顾我,我还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呢小虞。”青年的声音轻而软,像是责怪。

    那往日漂亮嚣张的黑眸仿佛被水洗过一般,干净透彻,偏又染着湿意与委屈。

    系统的提示音发出不堪重负的警示声,程序音甚至泄露出几分慌乱:“虞先生,我们收集的二号友善值全部被污染了。”

    “二号目前对您的警戒线提至最高······他似乎认为您觊觎他的爱人。”

    “虞先生?”

    系统一直听不到虞溪的回应,才注意到虞溪眼珠深黑泛红,随着青年暧昧不清的话语,那双眼像沾满涎水的兽类舌头,死死黏在嫩肉上。

    怎么也撕扯不下。

    虞溪的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能够看得出,他正竭尽全力克制基因和周眠对他的影响。

    只是一切的克制都仅仅是杯水车薪。

    对方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叫他口液分泌、神经兴奋。

    虞溪从未想过自己会像是一头未进化的野兽一般,因为眼前这个辗转于男人间的浪·货而疯狂兴奋、恨不得将对方吞吃下去才好。

    他还能够清晰的想明白这是那浪·货故意离间他和二号的计策,因为对方担心他可能存在的勾引二号的行为。

    可他现在无心想自己必然失败的任务,他浑浊的脑中全然是嫉恨。

    为什么周眠向着庄池,明明他也可以,他可以赚钱、可以谋夺权势,他比原主更好看、他的身体健康没有疾病,他什么都能满足他。

    为什么不是向着他?

    虞溪最后是在一片鸣笛声中被唤回了心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强制性地锁住了青年削瘦的骨节,甚至叫对方露出了惊惶退缩的惧意。

    卑劣的占有欲令他来不及想其他,他只觉得手下的皮·肉触感极好,比之羊脂玉差不了分毫。

    他克制不住地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甚至动了动喉结,想埋头用舌尖舔·舐更深刻地去感受。

    他终于不再否认对周眠的渴望,深黑的眼中写满了欲望,将那张柔和无辜的脸丑化地犹如淤泥。

    庄池已经彻底冷下了脸,男人死死扣住爱人的手腕,冷声道:“虞先生,请自重。”

    警报声刺耳的仿佛能够激烈通明的灯火。

    迟到的理智让虞溪慢慢地松开了手,可他的眼依旧如影随形地紧跟着青年。

    庄池将周眠拉至身后,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被撕扯开,他展露出某种冷腥的戾气,对着眼前这个从前十分欣赏的青年道:“虞先生,您需要明白尊重二字如何写,对别人的爱人这样无礼,我想这次的合作也不必继续下去了。”

    虞溪垂眼,竟如气虚一般,不置一词。

    宴会上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声音比之针扎更刺痛:“听说他就是小三的儿子,他妈不知廉耻地上了虞家那位的床,现在他又光明正大的跟庄家那位的爱人拉拉扯扯,主动的往人家身上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你能对小三的儿子又什么期待?虞家现在损失了庄家太子手下的这单生意,这私生子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我听说他之前还跟庄家那位太子爷走得近,别是存着勾引的心思,你别说,我都怀疑他是怎么回的虞家的了。”

    虞溪一动也不动,好半晌才慢慢抬头,周围一切的言论都无法影响到他,他依旧柔和地笑着,只是唇色愈发惨白,隐约能窥见几分憔悴。

    像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系统好半晌才敢出声道:“虞先生,您还好吗?”

    虞溪微笑,半晌轻声道:“我很好,那孩子送了我一份大礼,我怎么能不还回去呢?”

    第21章 烧手患

    周眠能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攥得很紧,男友的手总是温凉的,可此时他却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黏腻,反常的潮湿在紧锁的指扣间极为明显。

    庄池的下颌稍稍绷紧,额发有几缕落在眉中,浅色的眼中似是蒙上一层霾,他依旧秉持商场上客气的微笑,可整张面皮却透露出一股阴冷来。

    似乎能察觉到爱人稍显忐忑的视线,他微微侧目,声音轻而慢,听不出情绪:“怎么了眠眠?”

    “是不舒服吗?”他这样问。

    周眠莫名地颤了颤眸子,好一会儿,他抿了抿肉色的唇。

    “庄池,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青年问。

    庄池慢慢松开潮湿的指节,他显然有些焦躁,可很快,他便松了松衣领,拿起酒杯微笑道:“眠眠,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问的。”

    周眠却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周围的人散去一些,他直言道:“我跟虞溪没什么,平时不熟,确实只是吃过几顿饭,今天这么说只是我看他不顺眼而已。”

    庄池静静看他,好一会儿才扬唇:“眠眠说什么我都信。”

    周眠又感觉到熟悉的无力感了,他不否认自己利用庄池达到了目的,但是对方这样一副口不对心的模样让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交流下去。

    他了解庄池,对方在他面前这样温驯,背地里只会做的更过分。

    周眠索性不作多言,两人都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只是接下来周眠总能察觉到庄池时不时用手指摩挲他那只被人触碰过的手。

    指腹反复揉搓,如蛇类舔舐猎物,仿佛要用毒液将爱人那层被玷污过的皮囊腐蚀干净才算好。

    男人口中说着信任,可一举一动全然充斥着隐晦的警惕与神经质。

    周眠脸色也不太好,但面对商界名流们对他们爱情的祝福与称赞时,青年还是不得不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

    拍卖还没有正式开始,周眠借口上厕所,终于获得了几分喘·息放松的机会。

    庄池明显还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对方因着庄氏未来掌权人的身份离开不得,只让助理不远不近地跟着青年。

    周眠当然知道有人盯着自己,只是对方一定不敢近距离明显地盯着。

    是以周眠便在厕所待了好一阵,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收了手机,走出厕所。

    拍卖晚会上的人很多,此时拍卖已经开始了,人潮浮动,光线变得稍暗,全部的光亮都集中在台上的展品上。

    周眠料想庄池不会离他太远,他循着记忆,就在附近找人。

    他确实没费劲就找到了人,即便灯光稍暗,庄池那样修长温雅的身形气质也难以叫人忽略。

    只是此时,他那向来温文尔雅、克己复礼的男友怀中揽着另外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人。

    周眠甚至能够看到男友青筋微鼓的手背,男人的力道很大,像是即将克制不住崩关的河流。

    那青年腰身极瘦,看上去正适合男友极强的掌控欲与宽大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