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家门口,周晏礼从陆弛身上掏出钥匙,他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生怕打扰了李兰与陆长丰夫妇的清梦。

    周晏礼半拖半抱地把陆弛带进屋里,将他放在沙发上,先是为他脱掉鞋袜,又蹑手蹑脚地带他一起去洗漱。

    陆弛半睡半醒地歪在周晏礼身上,他没发出声响,而周晏礼更是不敢弄出声音。

    等到他俩洗漱完,就要回房间的时候,主卧突然传来李兰的声音。

    “——小弛回来了?”

    “嗯”,周晏礼替陆弛答了一声。他没提自己来了,唯恐李兰与陆长丰又要起身招呼。

    等到回了房间,周晏礼才稍稍舒了口气。

    他们相拥着趟进柔软的被窝,鼻腔中充盈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不必试探,也不必迂回,他们对彼此已经足够熟悉。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

    夜色正浓,情也浓。

    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足够抵死缠绵。

    翌日,陆弛一大早就起来了。

    昨晚的同学聚会散场后,他与钱振在马路上晃悠着前行。他本不觉得自己喝醉了,可走了几步,被风一吹,醉意就上了头。

    后面的记忆便变得模糊而混乱。

    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下定了决心,只知道昨晚的他随着心的声音,折回了酒店停车场,上了周晏礼的车。

    陆弛摇晃了两下脑袋,昨夜的回忆随即朝他涌来。

    等到他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一拾起,脸颊霎时烧出了火红。他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儿,却刚好滚入了周晏礼的怀中。

    周晏礼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闷声问道:“怎么了?不再睡会儿么?”

    陆弛拉了拉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敢看周晏礼。

    周晏礼自然知晓陆弛在想什么,他轻笑了两声,扯开了覆在陆弛脸上的被子。

    他的指尖在陆弛的鼻子上轻轻一点,故意问:“闷不闷啊?”

    陆弛的脸羞得通红,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可只是转瞬之间,又觉得没什么关系。

    这是周晏礼,在周晏礼面前丢人又有什么要紧呢?

    于是,陆弛撑起身子,他伸出手来,扼住周晏礼的下巴——

    他大大方方地端详着周晏礼的脸,目光从周晏礼的眉眼移至他的鼻尖,从两片红唇到清晰的下颌。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周晏礼性感的喉结上。

    周晏礼被陆弛看得心里发毛,他舔了一下嘴唇,清清嗓子,刻意地问道:“饿了么?”

    “嗯”,陆弛点点头,下一秒,他覆身过去,压在周晏礼的胸膛上,再次亲吻着周晏礼的唇。

    分开的刹那,陆弛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晏礼,问道:“所以,我们和好了么?”

    第59章 我们和好吧

    周晏礼的眼睛有了片刻的失焦,他眨了一下眼睛,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的紧张。

    陆弛没有问我们是不是复合了,他用的是“和好”二字。

    就好像他们之间这场可笑又悲哀的分离根本不是分手,只不过是一场恼了很久的别扭。

    “我们……”

    见周晏礼半天没说出话来,陆弛又俯下身子啄了一下他的唇。

    他不再逗周晏礼,认真说:“晏礼,我好想你。我们和好吧。”

    说着,他从周晏礼的身上起来,盘起腿坐在床上。他朝周晏礼伸出手来,眼中存满了笑意,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晏礼,我们和好吧。”

    周晏礼也坐起身来,他将陆弛拥入怀中,用怜惜的吻回应着。

    “陆弛,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他想,这世上不会有谁像陆弛一样的包容他了。他容忍着自己所有的古怪与别扭,也宽容着他犯下的所有错误。

    何其不幸,周晏礼生来就不是个正常人,然而他又何其有幸,能够遇到陆弛。

    陆弛歪在周晏礼的怀中,任由周晏礼轻抚着他。他的意识逐渐飘忽起来,身体也变得飘飘然了。

    就在清明消散之际,陆弛突然感到有一个冰凉而坚硬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肌肤——

    他浑身一个激灵,刹那间,柔情消散、温存殆尽,显露出冰冷的裂缝。

    他睁开眼睛,捉住了周晏礼的手——

    周晏礼右手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块他日夜不曾摘下的手表。

    陆弛恍惚了一瞬,他垂下眼眸,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周晏礼收紧自己的双臂,他亲吻着陆弛的额头,对他说,没关系。

    被爱的人不必道歉。

    陆弛笑了笑,他仍握着周晏礼的手腕,将这块手表亲手摘下,握在手中。

    摘掉手表的瞬间,陆弛几乎是下意识地闭起了双眼。时至今日,他仍无法面对周晏礼右手上的伤疤。

    周晏礼从陆弛的身后环抱着他。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悲欢喜怒,细密而轻柔的吻,一个个落在了陆弛的额头与眉眼之上,似在安抚一般。

    许久过后,周晏礼轻声说:“别看了。不要逼自己。”

    陆弛干脆地摇了一下头,他深吸一口气,睁开自己的双眸。

    在他的面前,是一条条狰狞的红色疤痕,像条活着的蛇,攀附在周晏礼的手臂。

    他一寸寸卷起周晏礼的袖子,这一条条的疤痕便一丝丝显露出来,它们蜿蜒向上,直到周晏礼的的大臂。

    陆弛身体轻颤,他抚摸着周晏礼手臂上的疤痕,想要压制却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他不愿去想周晏礼出事那天的种种细节,不敢问周晏礼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在当初为周晏礼擦拭身体时,他都不敢望向周晏礼伤得最重的右臂。

    在他们二人中,一直无法面对、无法接受这场事故的,其实是他自己。

    周晏礼用力抱着陆弛,絮絮安慰着说:“没事,没事的。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过去。

    再过悲伤、再过失意,日子久了也都会淡去。

    那些不适应的,如今早已适应,不能接受的,也已随着时间融入了生活。

    一切都会过去。

    直到陆弛从庞大的悲痛中抽身出来,他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他按了按自己发红的眼角,牵着周晏礼的手来到客厅。

    此时,陆长丰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周晏礼后,他显然有些惊讶,怔了片刻后,问道:“晏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厨房中做饭的李兰听到声音后,从玻璃门后探出头来。看到周晏礼后,她没太大反应,只是叫了周晏礼一声,然后就揶揄地看向自己的儿子,问道:“你俩和好了?”

    李兰的说法,简直与陆弛如出一辙。周晏礼的眼睛微微酸胀,不禁动容。。

    陆弛在父母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他笑承认说:“是啊,我俩和好了。”

    陆长丰“噢”了一声,他站起身来,朝两人走了几步,忙说:“你俩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知道没有?”

    周晏礼连忙点头,他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周晏礼原以为自己再次面对李兰与陆长丰夫妇时会很尴尬。可他们什么都没多问,既没有问他为何执意与陆弛分开,也没有问他如今又为何选择回来。

    他们对待周晏礼依然热络温柔,亲密无间,就像他不曾离开过这个家,他一直是这个家中的一份子。

    吃过早餐后,周晏礼起身去刷碗。

    等到周晏礼走进厨房后,李兰才拉着陆弛的手问道:“你们俩真不闹了?”

    “嗯”,陆弛点了点头。瞧李兰这般煞有其事,他倒有些害臊了。他挠挠头发,小声说:“哎呀,妈,我俩真不闹了。我们哪有那么矛盾啊?”

    李兰“哼”了一声,她白了陆弛一眼,说:“你还知道你们不小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该成熟些了,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说分手?”

    陆弛小声说:“知道啦,知道啦。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李兰叹了口气,悠悠说:“我怕的是担心么?我怕的是你们互相折磨,到最后谁都不快活。”